30年期美债收益率一度冲上5.3%、创十九年新高,美国财政部一个月内两次扩大长债回购规模,财长贝森特甚至放话要动用「一切必要手段」。市场屏息之际,橡树资本联合创始人霍华德·马克斯却在9月22日发布的最新备忘录里,给这套操作泼了一盆冷水——「通过购买债券强行压低利率,好比给发烧的病人敷冰袋」。冰袋能让人舒服一阵,烧,并没有退。
这不是市场恐慌,是「简单的数学题」
马克斯这篇《三论放弃经济法则》,是他两年内的第三次警告。前两篇写于2024年9月和2025年6月,批的都是同一件事:经济体是自然运行的有机体,强行凌驾于经济法则之上,短期或许有效,长期往往使结果更糟。
这一篇的靶子,换成了自家政府的财政。他给出的数字相当直白:7月PCE通胀3.7%,远超美联储2%的目标;失业率只有4%的繁荣年份,联邦赤字却占到GDP的约6%;净利息支出已超过1万亿美元,高于国防预算。用他的话说,「眼下的问题无关臆测……只是简单的数学题」。
资本那一头的需求同样凶猛:麦肯锡估算,到2030年AI相关数据中心支出将超过5万亿美元,叠加每年约2万亿美元的净新增国债发行。借钱的人越来越多,钱的价格——利率——往上走,「完全合乎情理」。所以当贝森特声称长债收益率「未反映基本面」时,马克斯直接反驳:在他看来,美国长期国债收益率反映的恰恰是基本面。
他甚至搬出了德鲁肯米勒1992年狙击英镑的旧案:政府想靠干预把价格钉在违背基本面的位置上,结局历史早有答案。9月9日回购上限扩至60亿美元后收益率不降反升,似乎也站在他这一边。
最坏的结果不是违约,是「贬值」
对持有大量美元资产的家庭而言,备忘录里最值得划线的一段,是马克斯对风险本质的重新定义。
他的判断分两层。第一层,美国债务以美元计价,印钞机在自己手里,技术性违约的概率极小。第二层,真正的风险是货币贬值——用购买力不断缩水的美元去偿还债务,也就是市场近两年反复交易的「贬值交易」。他引赫伯特·斯坦那句老话:「凡事若无法永远持续,那么它终将停止。」没人知道临界点在哪,正如巴菲特所说,这套赤字「无从得知能持续两年还是二十年」。
但马克斯同样没有号召「逃离美元」。他提醒,美元目前仍占全球外汇交易的89%、已分配储备的57%,欧元没能缩小差距,「将资金撤出美国同样伴随着风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得不偿失」。他的结论很克制:问题不在美国股市,也不在美国公司,而在美国的财政管理,并最终可能落在美元头上。为规避一个也许很久之后才爆发的问题而大举减持美元资产,短期内很可能被证明是错误决定。
给家族资产组合的三个动作
对高净值家族来说,这份备忘录的用处不在于预测利率——马克斯自己也说「未来看不清」——而在于把一个模糊的不安,拆解成了可以动手应对的具体事项。
第一,重新审视组合里「无风险资产」的定义。很多家族的美元仓位实际上是「名义安全、实际缩水」的结构。既然马克斯指出的核心风险是贬值而非违约,配置思路就应从「会不会还不上」转向「还回来的钱还值不值钱」——通胀保护类资产、浮息工具、真实资产,值得在组合里占一席之地。
第二,适度多元化,但别做恐慌性切换。马克斯提到非美元资产、黄金等可作为对冲,但每一项都有代价。对家族而言,更现实的做法是设定一个长期的币种与资产分散框架,按纪律执行,而不是被某一次收益率飙升牵着走。
第三,把「期限」当成家族的特权来用。专业机构受制于年度考核,家族资本真正的优势是可以用十年、二十年为单位思考。马克斯自己也承认没人知道临界点何时到来——这恰恰意味着,家族不需要猜对时点,只需要确保自己在任何一种情景下都活得下去:流动性留足,杠杆克制,久期分散。
说到底,马克斯这篇备忘录讲的还是他那套老逻辑:环境无法控制,周期无法取消,你能控制的只有自己的准备。他在近日卡塔尔经济论坛的访谈里又补了一句——「央行行长越少告诉人们接下来会怎么做,人们就越需要让自己的投资组合变得更『反脆弱』」。对国家如此,对家族,更是如此。
(本文仅供交流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