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4日,《华尔街日报》刊出一篇题为《让债券市场发声》(Let the Bond Market Work)的评论文章,作者斯坦利·德鲁肯米勒。文章矛头所指,是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三十多年前,正是德鲁肯米勒把这位年轻人领进量子基金的大门,两人曾与索罗斯并肩策划了那场狙击英镑的经典战役。如今徒弟执掌财政部,师傅却公开撰文反对其政策,华尔街为之一片哗然。
争议的起因是:为压低不断攀升的长端美债收益率,贝森特于8月19日宣布将财政部常规回购“非最新券”的规模至少翻倍,据报还可能动用财政部一般账户(TGA)中约9350亿美元的资金。当时联邦债务刚突破40万亿美元,2026财年赤字正迈向2万亿,3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触及2008年金融危机前以来的最高水平。
在德鲁肯米勒看来,这一切都错了。
“那不是危机,而是一张账单”
他的核心论点写得很直白:如果30年期国债收益率必须达到5.5%才能出清市场,“那不是危机,而是一张账单”。账单的意思是——钱总要有人付,不是市场付,就是纳税人付,躲不掉。
他给财政部的干预起了个扎手的名字:“拖延的补贴”。人为压低收益率每1个基点,都是在补贴财政上的拖延;而一旦市场认定财政部在捍卫某个价格水平,收益率的每一次上行都会试探官方的决心,干预只能不断加码。他断言:政府对抗基本面的价格捍卫行动,历史上从未获胜,唯一的悬念是认输之前要烧掉多少成本。
据媒体报道,这篇文章的初稿部分借助AI工具完成、又经他本人反复改写,这段插曲本身也成了新闻。但对家族而言,真正值得记下的不是吃瓜,而是文章背后那条贯穿他数十年职业生涯的纪律:永远不要站在基本面的对面。
调仓里的另一面:不与趋势为敌,但也不躺在趋势上
同一周,德鲁肯米勒家族办公室(Duquesne Family Office)的二季度13F文件也揭开了面纱,两件事放在一起看,才是一个完整的德鲁肯米勒。
文件显示,其组合总市值约52.1亿美元,较上季度增长逾五成:清仓了博通、英特尔、美光、Cloudflare等芯片与算力概念股,亚马逊持仓暴增逾十倍至约54万股(另有约46万股看涨期权),并以约1.2亿美元重返一季度刚清仓的Alphabet,还增持台积电至约2.8亿美元。
这个调仓乍看矛盾:他此前公开表示AI已不再是组合的主角、甚至称去年夏天的AI交易“热得令人不安”,转头却又重仓AI基础设施与平台公司。但这正是他一贯的打法——观点是观点,仓位是仓位。他可以不喜欢一场行情的估值,但不会因此与现金流和趋势为敌;同样,一旦价格信号转向,他清仓的速度比谁都快。用他早年那句名言说:“牛市赚钱,熊市赚钱,只有猪被宰——而我来告诉你,我当过那头猪。”对盈利的渴望和对风险的敬畏,在他身上是同一枚硬币。
对家族资产配置的三点启示
第一,把长端收益率当作“信息”,而不是“噪音”。德鲁肯米勒反对干预的本意,是价格信号承担着揭示风险的功能。对持有大量长久期债券、或以固收类信托、储蓄型保单打底的家族而言,长端利率中枢若因财政赤字而系统性抬升,意味着存量资产估值的重定价和再投资收益率的两难。与其押注“收益率终会回落”,不如让组合对不同的利率路径都保有韧性。
第二,警惕“补贴拖延”式的生活安排。这个比喻放到家族内部同样成立:靠消耗本金维持的分红、靠刚性兑付预期拖延的重组、靠“再等一年”应付的传承规划,本质上都是对拖延的补贴——前期成本看似很低,尾部代价却不断累积。财政部的困境提醒每一个家族:账单不会消失,只会换个时间、换个账本出现。
第三,观点与仓位分离,纪律高于叙事。德鲁肯米勒自上世纪80年代初涉足对冲基金以来三十余年没有出现过亏损年份的纪录,靠的不是判断永远正确,而是判断错了改得快。家族资产往往规模大、决策链条长,最怕的不是错过行情,而是被上一轮的成功叙事锁死。给每一笔核心配置设定证伪条件和再平衡纪律,比选对下一只明星股票重要得多——尤其考虑到,连他本人都可能在两个季度内对同一家公司先清仓再买回。
至于这场师徒之争的结局,市场自有答案。唯一确定的是,40万亿美元的账单已经摆在桌上,而德鲁肯米勒选择把话说在前面。
(本文仅供交流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