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特：我只考虑下行风险，上行会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所做的一切，就是考虑下行。上行会自己照顾好自己。」

说这话时，沃伦·巴菲特身上还挂着伯克希尔·哈撒韦董事长的头衔。两个月后的9月18日，96岁的他把这个头衔也交了出去：儿子霍华德·巴菲特接任董事长，CEO格雷格·阿贝尔继续执掌经营，他本人只留任董事，出任荣誉董事长。（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告，2026年9月18日）

交棒没有引发动荡，市场反而给出了即时投票：10月1日至14日，伯克希尔B股连续十个交易日收涨，累计上涨5.7%；10月14日当天，标普500下跌1.11%。（新浪财经援引交易所行情，10月15日）拉长看，1965年至2025年，伯克希尔每股市值年复合增长19.7%，同期标普500含股息为10.5%。（伯克希尔2025年年报）与此同时，美股总市值与GDP之比的「巴菲特指标」已升至约240%，而他认可的舒适区间是70%至80%。（Motley Fool测算，10月14日）

估值极端、交接完成，这位老人今年留下的三份公开文本——3月31日与7月15日两场CNBC专访、9月18日致股东信——值得家族资产的掌舵人逐句重读。

「决策者是他，不是我」

7月15日，巴菲特在奥马哈接受CNBC主持人贝基·奎克专访，由头是一年一度的慈善捐赠——今年的受赠名单里没有盖茨基金会。谈到伯克希尔约300亿美元的Alphabet持仓，他罕见地打破了不评论个股决策的老规矩：

「这笔投资是我发起的。我通常不回答这类问题，但我现在做的任何事，都是格雷格认可的；他做的任何事，也都是我认可的。我们每天都谈——但他是决策者。」（CNBC专访，2026年7月15日）

主动权交得比外界想象的更彻底。他同时认错：谷歌还轻资产时没有买入，「我犯了一个错误」；如今巨头们每年砸下数千亿美元资本开支，「那是真金白银，当年连铁路业都没见过这种投入」，「他们正在玩一场自己并不想玩的游戏」。他仍认为谷歌「基于历史记录，比华尔街货架上95%的标的更可能成为赢家」，但伯克希尔旗下「至少有四五家企业，我比喜欢谷歌更喜欢它们」。

接班话题上，他的坦率近乎失礼：「我凑不齐十个可以托付伯克希尔的人，连五个都凑不齐。但我们在格雷格·阿贝尔身上找到了他。」紧接着补了一句：「格雷格也不是不朽的。」伯克希尔没有继任备份名单，连三个名字都没有，过渡安排交给了他信任的董事层。自嘲照旧：「我这个岁数，已经开始丢弹珠了。」他把伯克希尔比作自己的作品：「伯克希尔是我的画。我喜欢这幅画……我只是又添了一个苹果。」

「便宜5%或6%，没什么可兴奋的」

更早的3月31日专访（CNBC《Squawk Box》）里，美股正处回调。被问及资产是否变便宜了，他答得干脆：

「自我执掌伯克希尔以来，市场至少三次下跌超过50%。2007-2008年那回，有个周一单日就跌了21%。眼前这点波动，不算什么。」

「如果只便宜了5%或6%，我们不是为了赚5%或6%入场的。」

他披露伯克希尔持有「超过3500亿美元的现金和国库券」，采访当周又买入170亿美元国库券；投行打来的推销电话，「10到15秒就能拒绝」。谈到那笔税前利润超过1000亿美元的苹果投资，他承认「我卖得太早了，但我买得更早」；「苹果并非不可能跌到让我们愿意大量买入的价格——但不是在这个市场。」

对银行体系，他的措辞罕见地不安：「银行体系在一种意义上非常强大，在另一种意义上非常脆弱。」摩根大通每天经手10万亿美元的无抵押交易，「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2008年那种时刻，我不想让任何无抵押敞口在外面多放一天」。伯克希尔的应对是制度化的：永远持有现金和国库券，不碰货币市场基金——「只有一种东西是法定货币」。

「把霍华德看作一份保单」

9月18日的交接公告附了一封致股东信。巴菲特把分工写得明白：「格雷格执掌公司，霍华德守护公司的文化与价值观——这两样东西，比我们资产负债表上的任何资产都值钱。」对阿贝尔的评价也不吝啬：「我从一开始对他的预期就高到天际，而他的表现超出了预期。那些重要的决定，他很久以来就在做了，我不需要对任何一件事再想第二遍。」

至于儿子，他给了一个家办最该记住的比喻：「把霍华德看作一份股东持有的保单，希望永远不用理赔。」信的结尾不升华，只交代事实：「时间老人总会赢。不过，他对我十分慷慨。」

家族资产的交接清单

把三份文本拼起来，巴菲特实际演示了一份完整的三段式交接：经营权交给市场上筛出来的最强职业经理人，并在其证明自己之后交干净；控制权与文化守护留在家族，但明确定位为「保单」而非「司机」；组合层面，3500亿美元级别的现金与短债不是择时工具，而是承认「我不知道」之后的常态——下行永远先算，上行交给复利。

96岁的巴菲特如今每天仍去办公室，开盘前给负责证券交易的高管打一个电话，调几笔限价单。用他自己的话说：剩下的，会自己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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