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曼：总有一天会出事，很多人会赔掉一大笔钱

10月18日，一个周日的傍晚，潘兴广场（Pershing Square）创始人兼CEO比尔·阿克曼在X平台贴出一篇长文，标题耸动——《如何毁掉一个国家》。他从福利支出、税负与人口结构一路推演，链条的终点是：国家为填补社会负担而不断增加举债，主权利率因此上行，最终被迫削减开支。发文当日，10年期美债收益率在5.10%附近，30年期约5.44%。

这已不是他一个月内第一次示警。9月29日，阿克曼做客沙恩·帕里什主持的《The Knowledge Project》播客，那期节目的标题同样直白：Bill Ackman: People Are Going to Lose a Lot of Money——很多人会亏掉一大笔钱。

先交代背景：阿克曼1966年生于纽约，2004年创立潘兴广场，据公司官网，截至2026年8月31日管理资产约330亿美元；据访谈整理，过去22年年化收益约15.9%，累计回报超过22倍。花旗10月12日将其上市主体潘兴广场（Pershing Square Inc.）评级下调至卖出，理由是4月上市以来股价涨幅已超出盈利预期改善——多头与空头对他的分歧，从未停止。

一、”泡沫就是人性”

帕里什开门见山：你研究过那么多泡沫，我们现在是不是正置身其中？

“泡沫就是人性。”阿克曼回答，”当巨额财富正在被创造，人们内心滋生出极强的错失恐惧，拼命想分一杯羹，越来越多的资金涌入同一笔交易，直到资产被严重高估，狂热不断加剧，最终破灭。”

他给出的判断是两层的：AI绝对是我们有生之年最具变革性的技术，但私募风投领域已经出现了典型的泡沫成分。他举了自己亲眼见到的两个例子——”我们两周前见过一家根本没在融资的公司，两天后就被人以四亿美元估值砸进五千万截胡，又过两周，再以十亿美元估值融了五千万。我还看到一家A轮投前估值就高达五十亿美元。”

似曾相识的剧本他也记得：”眼前的景象让人想起互联网泡沫——当年几乎有无限资本去追逐漏洞百出的计划书，后来《巴伦周刊》刊了篇文章，按各家烧钱速度算出它们距离现金归零还剩几个月，大概一周后整个市场就崩了。”

至于结局，他不给时间表，只给方向：”终有一天会出现一场备受瞩目的巨额爆仓，引发全行业出清。开销自律、储备了数年跑道的公司会幸存，每三个月就得融一次资续命的会烟消云散。”

给创始人的忠告只有一句：”把公司的每一分钱都当成你自己的血汗钱，精打细算地花。”

二、”我们所有人都注定会显得愚蠢”

AI对投资的真正考验，不在追风口，而在防颠覆。

“一名投资者最核心的使命就是评估风险，而AI呈指数级放大了被颠覆的风险。”阿克曼说。他抬出了自己的参照系——”回看巴菲特，这位史上最伟大的投资家都没能洞察到互联网的颠覆风险，比如维基百科彻底颠覆了《世界图书百科全书》。”

因此他的结论颇为谦卑：”我们所有人注定都会因为没能预见某家公司被AI颠覆而显得愚蠢可笑。”

颠覆之外，还有让利。他举例说，AI工具已能在几天内把金融机构的古老COBOL代码重构成现代代码，运营成本会断崖式下降，”但真正的问题是，省下来的利润它们能不能留在自己兜里？如果所有玩家都被迫采用最顶尖的软件，这部分超额利润究竟是装进兜里，还是因竞争被迫让利给客户，完全取决于这门生意的壁垒和定价权。钱本质上是一种同质化大宗商品，而银行做的就是卖钱的生意。”

三、石碑上的戒律：为什么彻底戒绝做空

被问到如何开出一张十亿美元支票时，阿克曼描述的流程并不性感：先长期跟踪建立”研究储备库”，做透功课然后等待——等一场宏观黑天鹅，或一次”SaaS大逃杀”，再以极具吸引力的估值买入。标准流程是两人小组从10-K、10-Q和业绩电话会地毯式深挖，借专家网络访谈前高管与竞争对手，搭模型、做测算，再向投委会答辩。他定的门槛之一：在三十五倍市盈率上很难跑出20%以上的年化回报，那就宁可不做。

那块他所谓”石碑”上刻的教训里，最重的一条是彻底戒绝做空。

“我骨子里从没真正喜欢过做空，因为那是一场颠倒的赌博：亏损无限，收益最多百分之一百。”他复盘了做空那家涉嫌传销公司的惨败——”我们天真地以为做空一家骗局必赢，却严重低估了卡尔·伊坎这种大鳄半路杀出、疯狂爆买与我们死磕的市场博弈。那记耳光狠狠提醒我们：做空真是一门糟糕透顶的生意。”

Netflix的买卖则是另一条戒律的注脚。当初买入后，管理层刚说过不会推出广告套餐，几周后却宣布要做广告模式。”如果你得知了和原先投资逻辑不一致的新信息，你要么因为股价变便宜了而大幅加仓……要么就得离场。”他选择了离场；几年后Netflix证明广告模式可行、股价回到合理水平，他们又买了回来。

四、造一个现代版伯克希尔

访谈的后半段，阿克曼讲了他正在盖的那座”永久资本”建筑：重仓持有47%控股权的霍华德·休斯公司（Howard Hughes）。

这家公司诞生于次贷危机的废墟——商业地产巨头GGP暴跌99.5%，他抄底四分之一控股权并主导重组，把华尔街厌恶的闲置土地和”主规划社区”打包成新公司。”大卫·西蒙当场嘲讽它是’狗屎公司’，但那在某种意义上是大实话，装进去的全是无人问津的烂资产。”如今这些”微型城市”每年仅卖地就落袋数亿现金。

他要把这些现金注入保险公司，复刻伯克希尔的引擎：”负债端靠严谨承保收取远大于赔付的保费，本质是拿到了负成本的永久弹药；资产端再靠顶级选股跑出超额回报。”今天它大约七成地产、三成保险，”五年内这个比例会被颠倒过来。”

为什么这套打法极少有人复制？他引用了芒格对帕里什说过的话：”我们几乎从未因外部恶劣环境被迫做出违心决策，所以手里永远握有选择权。”而对冲基金的宿命恰恰相反——”你做得特别好，机构投资人因为你占比太高把钱抽走；你进入低谷期，他们又因为你表现差把钱抽走。”

五、留给普通人的两句话

对没有时间研究公司的普通人，阿克曼的建议朴素得近乎无趣：指数基金是很好的选择，越早开始越能发挥复利的力量。他还专门补了一句针对当下情绪的话——”别因为觉得市场太贵，就一直拿着现金不投资。”

他自己则把仓位纪律写进了组织架构：只重仓颠覆风险极低的顶级生意，同时保留在认知与共识出现重大分歧时，用高赔率衍生工具表达观点的少数几次机会。疫情前预见停摆、其后预见通胀而押注美联储暴烈加息，都属此类。

家族资产配置的启示

阿克曼这场访谈，对家族账户的落点有三。

其一，永久资本是架构问题，不是收益率问题。芒格那句”手里永远握有选择权”，靠的从来不是选股天赋，而是没有人能在低谷期把资本抽走。家族资产天然具备对冲基金求而不得的永久性——前提是别用短期杠杆和流动性错配把它亲手破坏掉。

其二，先排除无限亏损的赌局。做空、无对冲的集中爆仓、每三个月就要续命的融资结构，共同点是下行不封底。阿克曼用数十年换来的清单思维——简单、可预测、充沛现金流——本质是给家族资产负债表装护栏。

其三，把每一分钱当血汗钱。这句话对泡沫期的家族同样成立：流动性充裕、融资随手可得的环境不会永远持续，留足数年跑道的家庭，才等得到别人被迫离场的那个价格。

11月2日，潘兴广场将发布三季度组合回顾，次日阿克曼将在X上直播答问——他对美债、对AI的下一句话，届时还会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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