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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慕大 · 2026 · Judicial Committee of the Privy Council(英国枢密院司法委员会,自百慕大上诉法院上诉)

X 信托(A and 6 others v C and 13 others):枢密院一锤定音——信托文书沉默时保护人原则上享有独立信义裁量,百慕大法院狭义说被推翻

A and 6 others v C and 13 others (Bermuda) (the X Trusts)
[2026] UKPC 11;上诉自 Court of Appeal of Bermuda [2023] CA (Bda) 4 Civ(一审 [2021] SC (Bda) 72 Civ,Kawaley AJ);2026-03-19 判决;Lord Briggs 与 Lord Richards 联合撰写,Lord Reed、Lord Stephens、Lady Rose 附议,全体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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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终审年份
百慕大辖区
X Trusts 为一组家族…涉案金额 / 标的
3审级数
4来源条数

当事人与背景

X Trusts 是一组由同一大家族设立的关联酌情信托,1990 年代初至中期的修订引入了统一格式的保护人条款:受托人对受益人作资本分配、以及处分(含投票)'Specified Securities'(主要是家族运营公司 OpCo 的协调持股)之前,须经保护人事先书面同意。信托文书对同意权应如何行使保持沉默。2017 年,受托人提出把信托资产在家族两个分支之间按约三分之二/三分之一分配的重大重组方案;经征询后,保护人表示很可能不予批准——其理由并非方案违法或不理性,而是按独立判断认为方案不符合受益人的整体利益。A 分支随即主张保护人角色只有'狭义':只审查受托人提议是否合法、理性,若无疑问就必须同意;B 分支主张'广义':保护人可按自己的价值判断独立否决。百慕大最高法院 Kawaley AJ 认定狭义说;百慕大上诉法院维持,并把保护人描述为受托人的'看门犬'(watchdog)。B 分支上诉至枢密院。2026 年 3 月 19 日,枢密院以 Lord Briggs 与 Lord Richards 联合撰写的全体一致判决推翻百慕大两级法院:保护人条款属广义——同意要求赋予的是实质否决权,信义约束(不获利、不冲突、正当目的)完全兼容于广义角色,文书中的弃权条款等特征更与狭义难以相容。

信托结构

委托人家族长辈(判决匿名化处理;保护人由受托人而非设立人引入,此点经枢密院认定对解释无实质影响)
设立地百慕大(上诉路径:百慕大最高法院→百慕大上诉法院→枢密院);各信托文书分别适用英格兰法、百慕大法,其一适用泽西法
准据法各信托文书分别适用英格兰法、百慕大法与泽西法;枢密院对三套文书作统一解释框架分析
受托人专业受托人机构(判决匿名化)
保护人 / 委任人专业保护人(一名或多名,共同行使时须一致同意;信义身份双方无争议)
受益人家族两大分支(A 分支、B 分支)成员
置入资产信托投资组合,核心为对家族运营公司 OpCo 的协调持股(Specified Securities)
关键条款酌情信托;保护人对资本分配与特定证券处分享有事先书面同意(否决)权;文书对同意权行使方式沉默;保护人可放弃或释出权力;保护人意见不一致时受托人经考虑其观点后仍可行动

故事

这组家族信托的设计代表了离岸信托治理的经典结构:受托人管理资产,保护人守门。1990 年代的修订给保护人装上了两道闸门——资本分配与特定证券处分须经其事先书面同意。文书没有说明保护人该用什么标准来行使这两道闸门:是只检查受托人的提议合法合理(狭义),还是凭自己的判断独立决定(广义)?2017 年,受托人提出重大重组:把信托资产在家族 A、B 两个分支之间按约三分之二/三分之一的框架分配。保护人经研究后表示很可能不批准——他们的理由完全是实质性的:认为该方案不能最好地服务受益人利益。

僵局把角色问题逼上了台面。如果保护人只有狭义角色,而受托人的方案合法且理性,保护人就没有正当理由拒绝同意,重组应予放行;如果保护人享有广义角色,他们的实质性反对本身就足以阻挡方案。A 分支主张狭义,B 分支主张广义,受托人与保护人中立。百慕大最高法院 Kawaley AJ 于 2021 年作出宣告:保护人角色是狭义的——同意权是辅助性的,保护人只是'看门犬',审查受托人决定是否合法、是否属合理受托人可得范围。值得注意的是,就在判决前数周,泽西皇家法院在 Piedmont/Riviera([2021] JRC 248,Birt Commissioner 主审)中采纳了完全相反的广义说;泽西判决书还在后记中讨论了 Kawaley AJ 的判决但未改变结论。

百慕大上诉法院维持原判([2023] CA (Bda) 4 Civ,Gloster JA 主笔):它明确拒绝遵循 Piedmont,认为泽西法院认定'狭义角色下保护人几无作用'有误,且低估了广义角色导致僵局的风险。上诉法院把保护人定性为受托人的'watchdog'——监督合法性与理性而非以自己的判断取而代之。B 分支上诉至枢密院。

枢密院的判决(2026 年 3 月 19 日,Lord Briggs 与 Lord Richards 联合撰写,全体一致)从解释方法上釜底抽薪:法院不应在'狭义/广义'两个预置标签之间选边,正确的问题是——文书经语境解释并叠加一般法后,对保护人行使同意权施加了哪些约束?起点性原则是:要求一人取得另一人同意方可行事,通常赋予后者的是实质否决权,'除或许善意义务外',否决权的行使不受约束;主张更窄解释的一方须在文书或法律中找到依据。枢密院随即检视约束是否存在:保护人明确为信义人,受不获利、不冲突、正当目的等一般法约束——这些约束'分量十足',要求保护人无私地、以对受益人阶层的单一忠诚行事,但它们'丝毫没有把保护人限缩到狭义角色';文书允许保护人放弃或释出权力,'若保护人负有核查合法性的信义义务,很难理解设立人为何还允许其随时退位'——'允许看门犬自行决定何时下岗,怎么说也是不寻常的';保护人意见不一致时受托人经考虑其观点仍可行动、且须同意的事项范围有限,这些都指向监督性而非合法性核查的角色。僵局风险是同意要求的必然后果,不能反过来否定广义角色;也不存在可默示的狭义条款。上诉获准,百慕大上诉法院的宣告被撤销。这场持续五年的泽西-百慕大保护人之争就此收束。

时间轴

1990s 初至中期X Trusts 各信托修订,引入统一保护人条款:资本分配与 Specified Securities 处分须经保护人事先书面同意;文书对行使方式沉默
2017受托人提出按约三分之二/三分之一框架在家族两分支间分配资产的重组方案,须保护人书面同意
2017 年后保护人经研究表示很可能不批准(基于独立实质判断);A 分支主张狭义角色、B 分支主张广义角色,形成宣告之诉
2021百慕大最高法院 Kawaley AJ 判决([2021] SC (Bda) 72 Civ):保护人为狭义角色(watchdog)
2021-10泽西皇家法院 Piedmont/Riviera [2021] JRC 248 采纳广义说;Birt Commissioner 在判决后记中提及 Kawaley AJ 判决但不改变结论
2023百慕大上诉法院 [2023] CA (Bda) 4 Civ 维持狭义宣告,明确拒绝遵循 Piedmont,称保护人为 watchdog
2026-03-19枢密院全体一致判决 [2026] UKPC 11:上诉获准,狭义宣告被撤销——同意要求原则上赋予实质否决权,信义约束不限于合法性审查

审级与裁判

Supreme Court of Bermuda(Kawaley AJ)
2021
宣告保护人为狭义角色:仅审查合法性/合理性,方案无疑问时须同意 [2021] SC (Bda) 72 Civ
Court of Appeal of Bermuda
2023
维持狭义宣告;明确拒绝遵循泽西 Piedmont 判决 [2023] CA (Bda) 4 Civ
Judicial Committee of the Privy Council:Lord Briggs、Lord Richards 联合主笔;Lord Reed、Lord Stephens、Lady Rose 附议
2026-03-19
上诉获准:百慕大上诉法院宣告撤销;保护人条款作广义解释,保护人享有独立信义裁量 [2026] UKPC 11

裁判要点

解释框架:不在狭义/广义两个预设标签中选边;正确问题是文书经语境解释并叠加一般法后,实际对保护人施加了哪些约束。 起点性原则:同意要求通常赋予被请求人实质否决权,除或许善意义务外不受约束;主张更窄解释者须在文书或一般法中找到依据。 保护人为信义人,受不获利、不冲突、正当目的义务约束——这些约束分量十足但'丝毫没有把保护人限缩到狭义角色'。 文书特征(可弃权、不一致时受托人仍可行动、须同意事项范围有限)与狭义角色难以相容:'允许看门犬自行下岗是不寻常的';僵局风险是同意要求的必然后果,不构成否定广义的理由;狭义条款亦不可默示(缺口是故意留下的)。 上诉获准:百慕大上诉法院的宣告被撤销。

法官说理

枢密院的推理分两段。第一段立框架:法院拒绝把'保护人'当作有固定技术含义的法艺术词,也拒绝在狭义/广义之间预设默认值;解释的对象永远是具体文书。一般原则来自同意关系的本质——要求取得他人同意方能行事,意味着后者握有否决权,其行使'除或许善意义务外'不受约束;要收窄它,必须指出文书用语或一般法中的实际约束。默示条款路径同样走不通:书面文书沉默时'最通常的推断是什么都不发生',缺口可能正是设立人有意留下的。第二段找约束并逐一排除:信义义务是真实的约束——不获利、不冲突、正当目的要求保护人无私地以受益人阶层的利益为依归——但它们塑造的是行使方式而非角色范围,'丝毫没有'把保护人压缩成合法性核查员;相反,文书的三项特征指向广义:保护人可以弃权(有核查义务者不该能随意退岗)、保护人不一致时受托人考虑其观点后仍可行动(若保护人是合法守门人,受托人何以能越过)、须同意事项范围有限(目标明确的监督而非全面核查)。至于僵局——它是同意要求的内在成本,设立人接受它正是为了获得制衡。结论:本组文书作广义解释,保护人享有独立信义裁量;上诉获准。判决没有宣布普适默认规则,但其分析路径实际上确认了沉默文书的广义推定。

判决原文

Where (as here) the settlor has made provision for one or more persons (calling them protectors) to exercise precisely defined powers, including powers to approve or disapprove steps being proposed by the trustees in the appointment and administration of the trust property, but remained silent about how those powers should be exercised, the question is not which of two roles was specified (Narrow or Wider) but rather: what if any constraints did the trust instrument actually impose, construed in its context and with regard to any constraints imported by the general law?

当(如本案)设立人为一人或数人(称其为保护人)配置了定义明确的权力——包括批准或否决受托人就信托财产的分配与管理所拟步骤的权力——却对权力应如何行使保持沉默时,问题不是指定了两种角色中的哪一种(狭义或广义),而是:信托文书经语境解释、并顾及一般法所引入的约束之后,实际施加了哪些(如有)约束?

—— [2026] UKPC 11 para 84

This is the correct question because, speaking generally, the imposition of a requirement that a person ('A') obtains the consent of another person ('B') before doing something places B under no constraint at all in the exercise against A's proposal of what is in substance a power of veto, save perhaps an obligation of good faith.

这才是正确的问题,因为一般而言,要求一人('A')在行事前须取得另一人('B')的同意,实质上是赋予 B 一项针对 A 提议的否决权,B 行使该否决权时除或许负有善意义务外不受任何约束。

—— para 85

The main relevant constraints are comprised in the well-known no-profit and no-conflict duties and the duty to exercise their powers for proper purposes... Those constraints are formidable. In relation to the Protectors the first two require, in effect, that they exercise their powers selflessly, with single-minded loyalty to and regard for the interests of the beneficiary class, rather than to serve their own interests, or those of anyone else, such as the settlor.

主要的相关约束由众所周知的不获利义务、不冲突义务与正当目的行使义务构成……这些约束分量十足。就保护人而言,前两项实际上要求他们无私地行使权力,以对受益人阶层利益的单一忠诚与关照为准绳,而不是服务于自身利益或任何他人(例如设立人)的利益。

—— para 90

Looked at in the round, the fiduciary status of the Protectors does impose significant constraints upon the way in which they have to exercise their powers to approve or disapprove proposals for appointments and for dealings with Specified Securities put to them by the Trustees, but those constraints all operate within, and in harmony with, the Wider Role. They come nowhere near confining the Protectors to the Narrow Role, within any of the X Trusts.

整体观之,保护人的信义地位确实对其批准或否决受托人提出的分配与特定证券处分方案的方式施加了重大约束,但这些约束全部在广义角色之内、并与广义角色和谐运作。它们远远没有把保护人限缩到狭义角色——在任何一份 X Trusts 文书下都是如此。

—— para 95

If the settlor had intended the Protectors to fulfil the Narrow Role and so have a fiduciary duty to check the legality of relevant decisions of the Trustees, it is difficult to understand why he should have given them the power to abdicate that role, either generally or in relation to any particular matter. The Court of Appeal accepted Mr Green's submission that the Protectors are there to act as a watchdog or enforcer, but it is, to say the least, unusual to allow a watchdog or enforcer to stand down whenever it chooses to do so.

如果设立人意欲保护人承担狭义角色、从而负有核查受托人相关决定合法性的信义义务,那就难以理解他为何还赋予保护人放弃该角色的权力——不论是一般性地还是就特定事项而言。上诉法院接受了'保护人是看门犬或执行者'的论点;但至少可以说,允许一条看门犬随时自行决定下岗,是很不寻常的。

—— para 105

主题

protector 保护人 wider role 广义角色 narrow role 狭义角色 fiduciary 信义义务

后续影响

枢密院判决为五年之久的保护人角色之争画上句点:百慕大两级法院的狭义宣告被推翻,Piedmont 的广义立场获得终审级的实质支持。Bedell Cristin、Harneys、Trident Trust、Conventus Law 等密集评析,核心实务结论是:文书沉默不等于狭义——拟限缩保护人角色的设立人必须明文写明;保护人同意条款成为信托治理中真实的制衡装置而非程序性签核;受托人在重大决定前应与保护人充分沟通以避免僵局。判决对泽西(Summit Services)、根西(Billevese)等后续案件形成分析底座,也被普遍视为离岸信托保护人条款起草的分水岭:默认推定已经翻转,起草者再不能依赖'保护人只是看门犬'的旧假设。
对家族的启示(本库观点层 · 非法律意见) 本案是保护人角色法理的终章:枢密院以解释方法重构了整个争论——不是在狭义/广义标签间选边,而是追问文书实际施加了哪些约束。三条核心判断已成为该领域的基准法理:其一,同意要求本质上是否决权,收窄它须有明文或法律依据;其二,信义义务(不获利、不冲突、正当目的)是行使方式的约束而非角色的降格,完全可以兼容独立实质判断;其三,文书特征(可弃权、不一致时仍可行动、须同意事项有限)是角色定性的最重要证据——'允许看门犬自行下岗是不寻常的'。对离岸信托起草者而言,判决宣告了默认推定的翻转:想让保护人只做合法性核查,必须白纸黑字写清楚;对家族治理而言,僵局是制衡的价格,法院不会替设立人消除他自选的安排。

来源

来源等级 A · 法院/官方原文BAILII 枢密院判决全文 [2026] UKPC 11
来源等级 B · 律所/专业数据库Bedell Cristin 律所评析:枢密院释放看门犬——判决要旨与上诉沿革
来源等级 B · 律所/专业数据库Harneys 律所评析:枢密院以广义收束保护人之争
来源等级 B · 律所/专业数据库Conventus Law 案例报告:判决结构与要点
信托之家 · 全球信托案例库 · D-BM-011 · 深度版 · 核验 2026-11-16 · 本页为事实转述与观点,不构成法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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