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los 诉 Korkontzilas（不当行为型推定信托四要件案）

1984 年的多伦多地区，Nick Soulos 提出的买房理由在法官笔下也显得非典型：他要的不是回报，而是体面——他的银行租在这栋楼里，做银行家的房东在其社群里是分量十足的声望。他委托地产中介 Peter Korkontzilas 去谈。这是一段雇佣关系极不对称的代理：Soulos 不付佣金，Korkontzilas 的报酬预期来自卖方。法律不问佣金从何而来，只问受信义务是否成立——中介为委托人的利益谈判，就是受信人。

谈判推进到第三轮时，交易在 Korkontzilas 手里拐了弯：Soulos 出价 25 万加元被拒；卖方还价 27.5 万加元；Soulos 签回 26 万或 26.5 万加元；卖方接受 26.5 万加元。这个「成交」的消息没有到达 Soulos 耳中。Korkontzilas 安排妻子用娘家姓氏按卖方 27.5 万加元的要价买下该物业，随后转为夫妻联权共有；对 Soulos，他的说法是卖方已无意出售、让他「别再惦记」，承诺另觅更好的物业。1987 年，Soulos 得知真相，起诉指 Korkontzilas 违反信义义务，请求宣告其为物业的推定受托人；由于当时物业市价已低于购入价，他在庭审前放弃了损害赔偿请求——这使案件变成一个纯粹的法律问题：在委托人分文未损、被告分文未赚的情形下，推定信托还能不能施加？

一审 Anderson J（1991，(1991) 4 O.R. (3d) 51）认定忠实义务确被违反，却拒绝物权性救济：被告未因购楼「得利」，宣告推定信托反属反常。安大略上诉院 1995 年 8 月 28 日多数意见（Carthy JA 撰写，Catzman JA 附议；Labrosse JA 异议）改判：衡平救济的正当性在于行为的不道德品质——如果中介只要按市价付钱就能安然保有骗来的物业，地产经纪行业赖以存续的信任将被掏空；物业应转予原告，作适当财务调整。

1997 年 5 月 22 日，加拿大最高法院以 McLachlin J（即后来的首席大法官 McLachlin）主笔的多数意见（La Forest、Gonthier、Cory、Major 附议）驳回上诉：推定信托是一个古老而兼收并蓄的制度，不只为救济不当得利而设，也用于令违背良知者不得保有财产、维护信任关系的完整性；只要满足四项前提——受信义务存在、资产系因违反该义务的活动而取得、原告有寻求物权救济的正当理由、且无使救济不公的因素——即可施加推定信托，无需证明不当得利。Sopinka 与 Iacobucci 两位法官异议。物业判归 Soulos。

义务层面：Korkontzilas 作为 Soulos 的（无偿）代理中介，负有获取并传递卖方售价信息的衡平义务；他截留 26.5 万加元的成交信息并自行（经由妻子）购楼，使其利益与客户利益相冲突，构成对忠实义务的公然、不可原谅的违反。

因果层面：被告手中的物业正是其违反衡平义务的代理活动的直接产物——若无截留与欺瞒，购楼者将是 Soulos。

救济层面：原告放弃损害赔偿且市价下跌，意味着不存在传统的不当得利；但推定信托不以不当得利为必要——维护信任关系与制度的完整性本身就是充分理由：若中介按市价付款即可保有违背忠实义务取得的物业，地产经纪制度赖以存续的信任将被瓦解。

公平性层面：判令转移不会损害任何第三方债权人，被告亦不因须交出物业而受不公平对待（原告愿意作出一切必要的财务调整，包括补偿被告持有期间的损失）。

制度定位：McLachlin J 把推定信托刻画为「古老而兼收并蓄」的制度——良知（good conscience）是其底层逻辑；加拿大近数十年的不当得利路径只是它的一个分支，而非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