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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克群岛 · 2020 · 英国枢密院司法委员会（Judicial Committee of the Privy Council），上诉自库克群岛上诉法院

Webb 诉 Webb（库克群岛）：设立人保留的权利束与所有权无异——Arorangi Trust 与 Webb Family Trust 双双'客观无效'

Webb v Webb (Cook Islands) [2020] UKPC 22
[2020] UKPC 22，2020-08-03 判决（2020-01-20/21 聆讯），Lord Kitchin 主笔，Lord Wilson、Lord Carnwath、Lady Black、Lord Briggs 附议；上诉自库克群岛上诉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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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终审年份

库克群岛辖区

Mr Webb 欠新西兰税务…涉案金额 / 标的

3审级数

3来源条数

当事人与背景

Mr Webb 是新西兰企业家，2000 年曾破产，欠新西兰税务局逾 2,600 万新西兰元未担保税款。2005 年，他在婚姻存续期间于库克群岛设立 Arorangi Trust：自己是设立人、唯一受托人、受益人之一，还自任受薪顾问（Consultant）；信托持有拉罗汤加的 Arorangi Property 等资产。2016 年 4 月与妻子分居后，同年 5 月 19 日又设立 Webb Family Trust——名义设立人是 Leslie Ellison，受托人为他与 Brenda Dixon，受益人是他自己与两名子女，期限 60 年。妻子依库克群岛适用的新西兰《1976 年婚姻财产法》起诉分割婚姻财产，把两个信托一并拖入效力审查。

信托结构

委托人	Arorangi Trust：Mr Webb 本人（婚后 2005 年设立）；Webb Family Trust：名义设立人 Leslie Ellison（2016-05-19，分居后一个月）
设立地	库克群岛（信托设立与主要资产地）；婚姻财产法依库克群岛立法适用新西兰 1976 年法；税债债权人为新西兰税务局
准据法	信托文书选定库克群岛法（Arorangi Trust）；婚姻财产程序适用 1976 Act（库克群岛法下的适用法）
受托人	Arorangi Trust：Mr Webb 为唯一受托人；Webb Family Trust：Mr Webb 与 Ms Brenda Dixon
保护人 / 委任人	无保护人；Arorangi Trust 中 Mr Webb 另以'Consultant'身份领取报酬并掌握管理
受益人	Arorangi Trust：Mr Webb 为受益人之一（另有子女）；Webb Family Trust：Mr Webb、Sebastian、Bethany；关键条款：Mr Webb 作为设立人可随时把任何或全部受益人换成自己、成为唯一受益人
置入资产	Arorangi Property（拉罗汤加）、Honk Group/Honk Land Trust 权益、Solar 3000 Ltd 与 Fleet Lease Ltd、Kuru Investments Ltd 的股份等
关键条款	Arorangi Trust 第 10 条：设立人（不受信义义务约束）可随时提名自己为唯一受益人；Webb Family Trust 期限 60 年——后被认定违反普通法永续规则而当然无效

故事

Mr Webb 的新西兰生意生涯以 2000 年的破产告一段落，但真正扎手的是那笔 2,600 多万新西兰元的未缴税款——税务局的债权一直悬着。2005 年，仍在婚姻存续中的他在库克群岛搭起 Arorangi Trust：设立人、唯一受托人、受益人三种身份集于一身，还给自己挂了个'顾问'的职衔；信托文件更写明，他作为设立人可以随时把受益人换成自己一个人。同年他的妻子并未获准分享这些安排——分居后她才发现，家族资产的相当部分已装进这座拉罗汤加的信托里。

2016 年 4 月夫妻分居。一个月后的 5 月 19 日，一份 Webb Family Trust 出现：名义设立人是 Leslie Ellison，受托人是 Mr Webb 与 Brenda Dixon，受益人是 Mr Webb 与两名子女，期限 60 年。妻子随即依 1976 Act 在库克群岛提起婚姻财产诉讼，主张两个信托名义上归信托、实质上仍是婚姻财产。

库克群岛高等法院（Potter J）审理后认定：信托非 sham，但 Webb Family Trust 因违反永续规则而无效，Arorangi Trust 亦存在效力问题；Mrs Webb 胜诉获大额财产分割。上诉法院整体维持，并进一步以'客观无效（objective nullity）'定性：两份信托契据都未把受益权益有效让渡出去，Mr Webb 保留的权力使他随时可以取回他名义上已托付的财产。上诉法院同时支持妻子的另一主张：Mr Webb 的未担保税债不得依 1976 Act s20(5)(b) 从婚姻财产中扣除，因为在库克群岛，外国税收规则（foreign revenue rule）意味着税务局根本无法执行这笔债。Solar 3000 的股份则因 Mr Webb 拒不披露而按不利推定估值为 200 万新西兰元。

Mr Webb 一路上诉到枢密院。2020 年 8 月 3 日，以 Lord Kitchin 为主笔的五人庭驳回上诉。枢密院确认：未担保个人债务要在 s20(5)(b) 下扣除，前提是该债可执行或很可能被清偿——Mr Webb 对税务局一贯对抗、阻挠，又拒绝承诺用库克群岛资产清偿，扣除条件不成立；库克群岛 1965 年自治后已是独立主权国家，外国税收规则在那里继续适用。关于信托，枢密院引 TMSF 与新西兰最高法院 Clayton v Clayton 的路数：完全一般的任命权'等同于所有权'，而 Mr Webb 的关键权力（第 10 条）是以设立人身份行使、不受任何信义义务约束——他是设立人、受托人、顾问、可随时成为唯一受益人的合一者，保留的权利束'与所有权无异'，信托契据没有构成任何有效让渡。sham 的认定（Potter J 的事实认定）无需推翻——sham 与 objective nullity 是两回事，后者只问客观条款效果。至于 Webb Family Trust 的 60 年期限，未来权益完全可能在永续期之外归属，'unanswerable'（无可辩驳），在普通法下当然无效。

两个法律点的展开有助于理解这份判决的分量。其一，虚假与客观无效的分野贯穿全案：一审认定信托不属虚假安排是事实认定，枢密院不必推翻；但客观无效只问契据条款的客观效果——若设立人保留了不受控的取回权，受益权益就没有让渡出去，这与当事人的主观意图无关。其二，永续期的分析干净利落：以契据签署日为准，六十年期限使未来权益完全可能落在永续期之外，普通法下立即无效，连补救空间都没有。税债问题则是一体两面：一方面，未担保个人债务要获得扣除，前提是它可执行或很可能被清偿——债务人自己把税务局拖成永远收不回债的债权人，等于亲手取消了扣除资格；另一方面，库克群岛与新西兰之间有限的税收协议安排，恰好印证外国税收规则在该辖区继续适用。三个法律点共同指向同一结论：这套结构在婚姻财产战场上两头落空。

时间轴

2000Mr Webb 破产；欠新西兰税务局逾 NZ$ 26m 未担保税款

2005婚姻存续中设立 Arorangi Trust：Mr Webb 兼任设立人、唯一受托人、受益人之一并自任 Consultant

2016-04夫妻分居

2016-05-19设立 Webb Family Trust（名义设立人 Ellison；Mr Webb 与 Dixon 为受托人；期限 60 年）

2017-2018（一审）库克群岛高等法院（Potter J）：信托非 sham 但部分无效；Mrs Webb 婚姻财产请求获支持

2019库克群岛上诉法院维持并以 objective nullity 定性：信托契据未有效让渡受益权益；税债不得扣除

2020-01-20/21枢密院聆讯（Webb v Webb (Cook Islands)）

2020-08-03枢密院 [2020] UKPC 22 判决：驳回 Mr Webb 上诉；信托无效、税债不扣除

审级与裁判

库克群岛高等法院	未在判决书中详列 · Potter J 2017-2018（判决日期未在本引文范围内）认定信托非 sham；Webb Family Trust 违反永续规则无效；Mrs Webb 获婚姻财产分割；Solar 3000 股份按不利推定估值 NZ$ 2m
库克群岛上诉法院	未在判决书中详列 · 库克群岛上诉法院合议庭 2019（判决日期未在本引文范围内）维持：税债不可扣除（外国税收规则）；两信托以 objective nullity 定性无效；估值推定维持
英国枢密院司法委员会	[2020] UKPC 22 · Lord Wilson、Lord Carnwath、Lady Black、Lord Briggs、Lord Kitchin（主笔） 2020-08-03 驳回上诉（第 67、89 段）：s20(5)(b) 扣除须以债务可执行/很可能获偿为前提；信托契据未构成有效让渡；60 年期限当然无效

裁判要点

终审确立三层结论。第一，婚姻财产法上的债务扣除：1976 Act s20(5)(b) 允许扣除'个人债务'，但枢密院作目的性解释——未担保个人债务可扣除的隐含前提是该债务可执行或很可能被清偿；否则债务人配偶既保留全部财产、又令对方一无所获，显失公允。Mr Webb 对税务局长期对抗、阻挠，且拒绝承诺以库克群岛财产清偿，故该债不属于可扣除的个人债务。第二，外国税收规则：1965 年库克群岛自治后已是独立主权国家，Cook Islands Act 1915 第 173 条不足以排除该规则；库克群岛与新西兰之间有限的税收协议安排与澳新跨塔斯曼安排形成对照，印证'一国法院不执行另一国的财税法律'这一普通法原则在库克群岛继续适用。第三，信托效力：sham 之诉（主观意图）与 objective nullity（客观条款效果）分立，Potter J 认定非 sham 属事实认定不必推翻；但按 TMSF 与 Clayton v Clayton 的脉络，完全一般的任命权等同于所有权——Arorangi Trust 第 10 条允许 Mr Webb 以设立人身份（不受信义义务约束）随时提名自己为唯一受益人，其保留的权利束与所有权无异，两份信托契据均未记录受益权益的有效让渡，信托无效；附带问一句'是否缺乏 Armitage v Nurse 所述不可缩减的核心义务'亦不言自明。Webb Family Trust 的 60 年期限使未来权益可能在永续期外归属，在普通法下当然（immediately）无效。上诉驳回。

法官说理

关于债务扣除与外国税收规则，Lord Kitchin 把两个问题焊在一起：税债虽属'个人债务'的字面范围，但制度目的要求'可执行或很可能被偿付'—— Mr Webb 对税务局的态度使他自己的债务成为不可执行的债务，若允许扣除，等于让债务人配偶用一笔永远不会被强制清偿的债把婚姻财产吸干。同时，库克群岛与新西兰的关系分析否定了'税债可以在库克群岛被执行'的可能：主权独立、有限税收协议、Cook Islands Act 1915 s173 的文义，都指向外国税收规则的继续适用。

关于信托效力的分析方法，判决的最大贡献是明确把 objective nullity 从 sham 中剥离：'A sham turns on the subjective intent of the parties involved'，而无效与否的判断是客观的——对契据作客观解读后，若设立人保留了不受控的取回权，受益权益就没有让渡。上诉法院的三段论被枢密院全文采纳：关键步骤若须真正独立之人的同意或受可执行信义义务约束，信托可能有效；反之，设立人保留了随时取回财产的不受控权力，即属无效。

关于保留权力的定性，第 83 段的分析是点睛：Mr Webb 的致命权力以'设立人'身份存在，而设立人不受信义义务约束——即便信托文件里有约束受托人的条款（clause 14.1(c)），也管不到他的设立人身份。这与 Clayton v Clayton 中'一般任命权等同于所有权'的判断同构：权利束与所有权无异，就没有信托。永续期的分析则干净利落：以契据签署日为准，60 年期限使未来权益存在在永续期外归属的'very real possibility'，普通法下立即无效——这一段被称为'unanswerable'。

判决原文

If a critical step in such an attempt would have required the assent of a truly independent person, or would have been subject to an enforceable fiduciary duty on his part, it could not be said that the purported settlement on the trust was ineffective. Conversely if, on an objective view of the deed, [Mr Webb] had retained for himself the uncontrolled power to recover the property it could not be said that he had divested himself of his beneficial ownership of the property. The latter situation might usefully be described as 'objective nullity' to distinguish it from 'sham'. A sham turns on the subjective intent of the parties involved.
如果这种安排的关键一步本需要真正独立之人的同意、或须受其可执行的信义义务约束，就不能说该信托让与无效。反过来，如果从契据的客观解读看，[Webb 先生]为自己保留了取回财产的不受控权力，就不能说他已让渡其对财产的实益所有权。后一种情形可以恰当地称为'客观无效'，以区别于'虚假（sham）'。sham 取决于当事人的主观意图。
—— 第 73 段（引上诉法院判决，BAILII 判决全文逐字）

It is important to note that Mr Webb enjoys this power as settlor and not as Trustee and that, as settlor, he is not subject to any fiduciary duty, irrespective of the operation of clause 14.1(c).
必须指出：Webb 先生是以设立人而非受托人身份享有这项权力，而作为设立人，他不受任何信义义务约束——无论第 14.1(c) 条如何运作。
—— 第 83 段（BAILII 判决全文逐字）

In my view he plainly can. Mr Webb had the power at any time to secure the benefit of all of the trust property to himself and to do so regardless of the interests of the other beneficiaries. ... the trust deeds failed to record an effective alienation by Mr Webb of any of the trust property. The bundle of rights which he retained is indistinguishable from ownership.
在我看来，他显然可以。Webb 先生随时有权把全部信托财产的利益据为己有，而不必顾及其他受益人的利益。……信托契据没有记录 Webb 先生对任何信托财产的有效让渡。他所保留的权利束与所有权毫无二致。
—— 第 89 段（BAILII 判决全文逐字）

It is perfectly clear that, at the date of the deed, there was a very real possibility that a future interest might vest outside the perpetuity period. It was therefore immediately void at common law.
十分清楚：在契据签署之日，未来权益完全有可能在永续期之外归属。因此它在普通法下立即无效。
—— 第 98 段（BAILII 判决全文逐字）

In my opinion it is plainly inherent in this scheme that for any unsecured debt to be a personal debt for the purposes of section 20 it must be enforceable or likely to be paid. It would make no sense to allow a debtor spouse to deduct from the value of any matrimonial property unsecured personal debts which are both unenforceable and unlikely to be met.
依我的意见，这一制度安排显然内含如下要求：无担保债务要构成第 20 条意义上的个人债务，必须可执行或很可能被清偿。允许配偶一方从婚姻财产价值中扣除既不可执行又几乎不可能被清偿的无担保个人债务，毫无意义。
—— 第 41 段（BAILII 判决全文逐字）

主题

objective nullity 客观无效 sham 之辨 Armitage v Nurse 不可缩减核心义务 perpetuity 永续期外国税收规则婚姻财产保留权力过大库克群岛信托

后续影响

Webb v Webb 是枢密院第一次以'objective nullity'为主轴处理库克群岛信托效力的判决，与 TMSF [2011] UKPC 17、Clayton v Clayton [2016] NZSC 103 构成'保留权力过大=没有信托'的三部曲。它对库克群岛信托业的冲击直接而具体：设立人兼任受托人/顾问、或保留自我提名条款（self-nomination clause）的结构，在婚姻与债权人攻击下的生存率被重新定价；库克群岛业界此后在营销材料中被迫与'不可战胜的资产保护'叙事切割。对泽西、根西等地的'实益权益让渡'分析（如 Representation of Q re R/S/T/U Trusts 类错误救济案件）它也提供了同源判理：独立性与信义约束是信托成立的最低配置。本案税债问题（外国税收规则）则成为太平洋辖区离岸结构面对 IRD 追索时反复引用的界碑。此后 Mr Webb 与 IRD 的税务刑事程序另有进展，但信托效力的结论未被撼动。

对家族的启示（本库观点层 · 非法律意见）　本库观点：Webb 案给'自己管自己的信托'画了一条终止线。自查三件事：一是设立人是否有'把自己设为唯一受益人'或'随时终止/取回'的条款——有，则按枢密院的客观标准，权利束=所有权，信托在效力层面就不存在，谈不上保护；二是这些权力以什么身份行使——以受托人身份行使还有信义义务这道闸，以设立人/顾问身份行使则毫无约束，最危险；三是信托期限条款是否请人做过永续期体检——60 年期限在普通法下当然无效，连修复的余地都没有（库克群岛等地虽有成文法永续改革，但本案权利束分析无关期限长短）。一句话：想要真隔离，就把控制权真正交出去——独立性不是合规装饰，而是信托的成立要件。

来源

来源等级 A · 法院/官方原文	BAILII：Webb v Webb (Cook Islands) [2020] UKPC 22 判决全文（第 41/73/74/83/89/95/98 段逐字核对）
来源等级 A · 法院/官方原文	枢密院官网案件页：判决信息与文本
来源等级 B · 律所/专业数据库	Lexology/律所评注：对判决要点与影响的综述（背景佐证）

信托之家 · 全球信托案例库 · D-CK-003 · 深度版 · 核验 2026-11-02 · 本页为事实转述与观点，不构成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