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某、周某诉中原信托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合同写年利率11.88%实际算出20.94%：上海金融法院适用民法典第一案要求披露实际利率

2017年9月22日，田某、周某与中原信托签订《贷款合同》，约定借款600万元，期限8年，贷款利率以合同附件《还款计划表》为准，平均年利率为11.88%。9月26日，两人先向中原信托汇款14.1万元作为第一期还款，次日收到600万元放款——这笔在放款前就付出的首期款，后来被法院认定为应从本金中扣除。此后两人按表逐月还款，直到2018年11月，又获准提前还款，12月17日一次性支付551万余元结清全部贷款。

结清之后，两人把账重新算了一遍，发现了问题：合同虽写明平均年利率11.88%，但按照《还款计划表》逐期还本付息的实际现金流折算，真实年化利率达到20.94%。原因是中原信托的计算方式并非以剩余本金为基数计息，而是先以600万元本金乘以11.88%再乘以8年算出总利息，加到本金上平均分摊到每月——分期还款之下，借款人实际占用的本金逐月减少，这种算法使真实资金成本远高于名义利率。而《还款计划表》本身只列出每期本息合计与剩余本金，既没有写实际利率，也没有写利息总额或计算方法，普通人几乎不可能凭肉眼看穿其中的差别。

两人起诉要求返还多收利息。一审普陀区法院认为《还款计划表》已列明每期还款本息和剩余本金，且借款人签字确认，不存在隐瞒利率的事实，于2020年7月3日驳回其诉讼请求（同时准许中原信托自愿补偿20万元）。两人不服上诉。

2021年1月4日，上海金融法院作出适用民法典的终审判决，彻底扭转结果。法院认为：利率是借款合同的核心要素，直接关系借款人的根本利益，只有实际利率才能如实反映用资成本；贷款人负有向借款人明确披露实际利率、或明确告知能够反映实际利率的利息计算方式的义务，以格式条款约定利率的，还应采取合理方式提示并按要求说明。《还款计划表》不足以揭示实际利率，一般理性人难以自行发现或验算其中差别。在未明确披露的情况下，应按照合同解释原则、以一般理性人标准确定利息计算方式——借款人主张以11.88%为年利率、以剩余本金为基数计息，符合通常理解、交易习惯与诚信原则，应予支持。法院改判中原信托返还多收利息844,578.54元，并赔偿相应存款利息损失；同时认定放款前收取的14.1万元第一期还款应从本金中扣除。

该案是上海金融法院适用民法典审结的第一案，判决书披露的中原信托自制利率表显示，所谓11.88%只是各年名义利率的算术平均。判决发布后，监管部门与媒体将其与消费贷款中的『利率幻觉』现象联系在一起，随后监管要求贷款产品明示年化利率，本案被公认为重要推动案例，并被收入人民法院案例库。

法院的推理围绕『利率的合意是否真实达成』展开。第一，实际利率披露义务的根据：利息是借款人为获得资金使用权支付的对价，利率直接决定借款人的根本利益；在本金分次归还的情况下，以初始本金为基数计算的利率必然低于实际利率，不能反映借款人的真实用资成本，因此只有实际利率才构成真实的合意内容。第二，披露是否充分：《还款计划表》仅载明每期还款本息额与剩余本金，既未载明实际利率，也未载明利息总额或计算方式，一般人不具备会计或金融专业知识，难以通过短时阅看发现名义利率与实际利率的差别并自行验算，故不足以视为已经披露；以格式条款约定利率的，还应依民法典第496条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第三，未披露时的合同解释：应依合同解释原则，结合相关条款、行为性质与目的、习惯及诚信原则，采用一般理性人标准——借款合同首部载明平均年利率11.88%并载明分次还款，借款人主张以11.88%为年利率、以剩余本金为基数计息，符合通常理解与交易习惯，应予支持。第四，砍头息处理：实际放款前已收取的还款，应从贷款本金中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