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格里沙漠污染公益诉讼系列案与『华润信托·腾格里沙漠环境慈善信托』——八家污染企业出资5.69亿元修复沙漠：法院调解催生中国企业捐赠人集体担任慈善信托委托人的范本

腾格里沙漠污染事件的起点是一组刺眼的画面：2014年8月的沙漠深处，黑色橡胶管道直接插入沙里，管道周边细沙变成黑色，数个足球场大小的排污池并排而立，一公里外就能闻到刺鼻气味。超标废水被排入蒸发池自然蒸发，黏稠沉淀物用铲车铲出直接埋进沙漠，不仅污染沙地与地下水系，还威胁附近的黄河。事件曝光后，中卫市环保局责令整改，环保部与宁夏环保厅挂牌督办，但整改进度缓慢。

绿发会的诉讼之路走了整整一年半。2015年8月向中卫中院起诉未被受理，上诉至宁夏高院仍被驳回，理由是原告主体资格。转机出现在最高法：2015年12月2日受理再审申请，2016年1月22日提审，1月28日裁定一、二审对环保法与环境公益诉讼司法解释的理解不当，撤销原裁定、指令受理。2016年2月3日，八起系列案正式立案——这本身已成为中国环境公益诉讼原告资格的里程碑。

进入实体审理后，中卫中院没有走判决路线，而是把调解做成了制度设计。法院查明：五家企业未落实环评要求将超标废水排入蒸发池，一家污水处理设施长期运行不正常形成巨大污水池，一家在沙地内填埋大量未经处理废渣，一家向沙地偷排废水。调解期间，八家企业安装建设了预防污染设施、修复了受污染土壤，并通过环保部门验收。2017年3月3日、6月23日、8月28日三次庭前会议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八家企业共承担5.69亿元用于修复和预防土壤污染，再承担环境损失公益金600万元，公开赔礼道歉；蓝丰、明盛、华御三家企业继续按专家方案完成地下水修复直至达标。调解协议在《人民法院报》公告三十日，8月28日经开庭审定确认。

这笔巨款如何管，是调解方案里最有创意的部分。五家污染企业不是简单把钱交给财政，而是集体成为一单慈善信托的委托人：华润信托·腾格里沙漠环境慈善信托，受托人为华润深国投信托，绿发会担任执行人，中卫中院担任监察人——尽管备案文件上没有写明，但法院作为监察人的身份是这单慈善信托公开讨论中的共识。信托财产的独立性、专家治理、法院监督，让『公益诉讼赢了钱给谁』这个老大难问题第一次有了一个完整的制度答案。调解书生效后，七家企业主动把全部款项一次性支付至法院执行账户，第八家的付款义务也在2018年8月经执行程序到位。该系列案后经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被确定为指导性案例。

法院对原告主体资格的纠错依据在于环保法第58条与环境公益诉讼司法解释：设区的市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专门从事环境保护公益活动连续五年以上且无违法记录的社会组织，可以提起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绿发会符合条件，一、二审『不具备主体资格』的认定系对法律的不当理解。

在责任承担方式上，法院没有简单判令金钱赔偿，而是把『恢复原状』的诉求转化为可执行的治理方案：企业先治理整改、通过验收，再以调解协议锁定修复资金规模与地下水修复义务，法院聘请专家实地察看治污效果并采纳环保部门环评验收结论。

在资金管理上，调解方案引入慈善信托结构：信托财产独立于八家委托人的自有财产，也独立于任何行政机关的财政账户；受托人按信托目的管理运用资金；法院以监察人身份全程监督，公益诉讼的原告绿发会同时担任执行人——原被告双方都被安放进信托治理结构，各自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