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海融兴达诉中信信托、山东舒斯贝尔追偿权纠纷案——股权信托过户登记不具信托外观，受托人在原股东欠缴出资范围内连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2010 年 7 月，山东舒斯贝尔与中信信托完成一揽子交易：签订《投资协议》《信托合同》和《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由中信信托发起信托计划，山东舒斯贝尔将青岛舒斯贝尔公司 50% 股权以 1.1 亿元对价信托转让给中信信托，受让股权纳入信托计划项下信托财产。股权随后过户登记到中信信托名下，中信信托按公司法的外观成为登记股东，《投资协议》明确其受让股权后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

问题的种子早已埋下：山东舒斯贝尔作为青岛舒斯贝尔的发起人股东，认缴出资 3500 万美元，截至 2010 年 12 月 23 日尚欠缴注册资本 3356.4454 万美元。此后中信信托为实现对青岛舒斯贝尔的抵押权，通过法院强制执行了青岛舒斯贝尔名下的土地。

土地司法拍卖中，青岛海融兴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竞得标的并办理过户。按执行程序要求，土地变现环节的税费本应由抵押人青岛舒斯贝尔缴纳，但其已无缴纳能力，执行法院遂责令买受人青岛海融先予垫付，再向前权利人追索。青岛海融垫付税费后，依据《竞买协议书》向青岛舒斯贝尔追偿，并进一步主张：登记股东中信信托受让股权时明知原股东出资不实，依公司法司法解释三应在欠缴出资范围内对青岛舒斯贝尔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

中信信托抗辩称其系基于信托法律关系受托持股而非股权转让，青岛海融参与竞买时应知悉信托持股事实、非善意第三人；且《信托法》第三十七条项下受托人仅以信托财产为限对第三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未采纳其抗辩，依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判令中信信托在山东舒斯贝尔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中信信托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

最高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因信托目的引起的股权变动兼具股权交易与股权信托双重特征：过户登记在外观上不具备信托财产标识，隔离效果无从保障；中信信托受让目的在于控制管理信托财产，但其按公司法登记为股东且合同内容显示其明知登记后可能承担补足出资风险。结合本案债权产生于司法拍卖程序、性质属抵押财产变现费用的特殊性，一审判令中信信托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同时纠正一审对《信托法》第三十七条的解读，明确该条不能得出受托人以名下所有财产对第三人担责的结论。2016 年二审维持连带责任的实体结果。

信托法第十条虽规定信托财产登记及其效力，但配套的信托财产登记制度并未建立；实践中以权属过户实现信托财产控制与隔离，过户登记在外观上不具备信托标识，隔离效果无法保障，这是本案适用公司法外观主义的制度前提。

中信信托受让股权的目的在于控制并管理信托财产、保证信托财产价值安全，但其表现形式是按公司法登记为股东，且合同内容显示其明知登记为股东后可能需要承担补足出资的风险，两方面因素使其与青岛海融的主张均有现实合理性。

案涉债权产生于司法拍卖程序，系中信信托实现抵押权过程中拍卖抵押土地使用权的税费，属抵押财产变现费用，本应在变价款中优先扣除；青岛舒斯贝尔无缴纳能力时由买受人垫付再追索，基于债权来源的特殊性，判令登记股东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信托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解决的是处理信托事务所生费用与债务的负担问题，不能如一审所述得出第三人不受信托财产与固有财产划分约束、受托人以名下所有财产担责的结论，二审对该法律适用予以纠正——连带责任的范围仍限定在欠缴出资本息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