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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内 · 2022 · 北京金融法院
民生银行诉陈某某等合同纠纷案——暂缓强行平仓未获部分差额补足义务人同意,其就扩大部分损失不承担差补责任,法院参照差补公式酌定责任金额(北京金融法院成立一周年十大典型案例6号)
China Minsheng Bank v. Chen and others (Beijing Financial Court typical case No. 6) — where the trustee suspended forced liquidation by agreement without the consent of one shortfall-make-whole obligor, that obligor bears no liability for the enlarged loss; the court quantified liability by reference to the agreed make-whole formula
北京金融法院一审民事判决(案号未公开,各方均未上诉):陈某某在全部差额补足义务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黄某某在差额补足款1500万元范围内与陈某某共同承担支付差额补足款及违约金责任;入选北京金融法院成立一周年十大典型案例(案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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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终审年份
境内辖区
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总规模1.5…涉案金额 / 标的
1审级数
3来源条数
当事人与背景
2017年6月,民生银行(A类,1亿元)、鑫智盈(B1类,2000万元)、郑某某(B2类,3000万元)与国民信托(受托人)设立集合资金信托计划(金汇4号),规模1.5亿元、期限1年、自益信托。民生银行另与陈某某及其配偶黄某某签订《差额付款合同》:信托终止日现金资产不足以支付民生银行信托资金及按6.09%/年预期收益时,二人不可撤销无条件以现金补足差额。2018年7月信托临近届满跌破平仓线,民生银行与陈某某协商一致暂缓强行平仓并签署《差额付款合同之补充协议》,配偶栏列明的黄某某并未签字捺印。信托展期后亏损扩大,2019-12-23结束,清算净收益为-80,582,227.28元。民生银行起诉请求陈某某、黄某某承担差额补足义务。北京金融法院认为:《差额付款合同》合法有效,内容不符合保证规定的按承诺文件确定权利义务;但信托计划实际未在跌破平仓线后强平至资产全部变现,暂缓平仓未取得黄某某同意,黄某某不应就未强平而增加的损失承担差补责任;因强平实际成交时间无法确定、假设强平后的损失无法估量,法院参照合同约定的差补计算方法,综合平仓线时本金损失、其后未能平仓的可能损失、税费、信托报酬、保管费、认购份额、信托收益及迟延支付违约行为等因素酌定责任金额。判决陈某某在全部差补义务范围内付款,黄某某在1500万元范围内共同承担。各方均未上诉。
信托结构
| 委托人 | 民生银行(A类,1亿元)、鑫智盈资产管理(B1类,2000万元)、郑某某(B2类,3000万元);陈某某、黄某某为差额补足义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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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设立地 | 中国北京(北京金融法院一审,各方均未上诉;入选成立一周年十大典型案例6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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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据法 | 《九民纪要》第91条(第三方差额补足等增信措施的性质认定);《民法典》合同编意思自治与违约责任规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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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托人 | 国民信托有限公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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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护人 / 委任人 | 无(增信措施:陈某某、黄某某《差额付款合同》及其补充协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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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益人 | 各委托人(自益信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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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置入资产 | 1.5亿元信托资金(金汇4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投资证券市场并设强行平仓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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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键条款 | 《差额付款合同》:信托计划终止日现金资产不足以支付民生银行信托资金及6.09%/年预期收益时,陈某某、黄某某不可撤销无条件现金补足;《差额付款合同之补充协议》(2018年7月):民生银行与陈某某协商暂缓强平,黄某某未签字;信托合同设强行平仓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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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
金汇4号是银证合作里最常见的优先劣后结构:民生银行以1亿元坐A类优先位置,锁定6.09%的预期年化收益;鑫智盈与郑某某的5000万元承担劣后风险;国民信托受托管理,合同里写好了强行平仓线。为了让优先级资金更加安心,民生银行又拉来一层场外增信——陈某某及其配偶黄某某签署《差额付款合同》,不可撤销、无条件承诺:信托终止日现金资产不够支付民生银行本金加6.09%收益时,以现金补足差额。
2018年7月,信托临近届满时跌破平仓线。按合同,此时应当强平止损。但民生银行与陈某某协商后选择了另一条路:暂缓强行平仓,双方签了《差额付款合同之补充协议》。值得注意的细节是,配偶栏虽列明黄某某,但她既未签字也未捺手印——这份补充协议的法律效力只在签字人之间流转。信托随后展期,市场继续下跌,2019年12月23日信托结束,清算净收益为-8058万余元。
诉讼的焦点落在差补责任的边界划分上。北京金融法院的分析分三步:第一,定性——《差额付款合同》合法有效,第三方差补作为增信措施只要不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即应尊重意思自治,内容不符合保证规定的按承诺文件具体内容确定权利义务;第二,划界——信托计划实际并未在跌破平仓线后强平至资产全部变现,暂缓平仓这一变更虽与陈某某达成合意,却未取得黄某某同意,黄某某不应就《差额付款合同》到期后因未强平而增加的损失承担差补责任;第三,定量——强平时股票卖出的实际成交时间无法确定,假设强平后的资金损失无法估量,法院参照《差额付款合同》约定的差补资金计算方法,综合达到平仓线时的本金损失、其后未能顺利平仓的可能损失、信托计划存续期间的税费、信托报酬、保管费、认购份额、信托收益以及迟延支付差补款的违约行为等因素,酌定责任金额。
判决结果精确到人:陈某某作为补充协议的签署方,在全部差补义务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暂缓平仓的合意对他有效,扩大部分的损失由他承受;黄某某仅在1500万元差补款范围内与陈某某共同承担支付义务——超出部分对应未强平而扩大的损失,与她无涉。各方均未上诉,该案入选北京金融法院成立一周年十大典型案例(案例6)。
时间轴
2017-06民生银行、鑫智盈、郑某某与国民信托设立金汇4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1.5亿元,期限1年);民生银行与陈某某、黄某某签《差额付款合同》
2018-07信托临近届满跌破平仓线;民生银行与陈某某协商一致暂缓强行平仓并签署《差额付款合同之补充协议》,黄某某未签字
2019-12-23信托计划结束,清算报告载明信托净收益-80,582,227.28元
2020-2021民生银行起诉请求陈某某、黄某某承担差额补足义务,北京金融法院立案审理
2021-2022一审判决:陈某某承担全部差补义务,黄某某以1500万元为限共同承担;各方均未上诉
2022-03-23该案作为北京金融法院成立一周年十大典型案例(案例6)发布
审级与裁判
| 北京金融法院 | 未公开 · 合议庭成员未在典型案例文本中载明 2021-2022 陈某某在全部差额补足义务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黄某某在差额补足款1500万元范围内与陈某某共同向民生银行承担支付差额补足款及违约金责任;各方均未上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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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要点
信托合同之外的当事人提供第三方差额补足作为增信措施,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充分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内容不符合保证规定的依承诺文件具体内容确定权利义务关系;信托计划约定强行平仓线、达到强平要求时未就暂缓强行平仓取得差额补足义务人同意的,该义务人就因未能强行平仓而增加的损失不承担差额补足责任;因强平实际成交时间无法确定导致无法估量假设强平后的资金损失的,法院可参照差额补足合同约定的计算方法,综合达到平仓线时的本金损失、其后未能顺利平仓的可能损失、税费、信托报酬、保管费、认购份额、信托收益及迟延支付差补款的违约行为等因素酌定差额补足责任金额。
法官说理
其一,增信措施的效力与定性:第三方差补系合同之外的独立承诺,不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即有效;其内容不具保证的从属性特征的,不适用保证规则,权利义务按承诺文件本身确定——与招行诉光大资本案的要旨一脉相承。
其二,暂缓平仓的合意相对性:强平是合同约定的止损机制,暂缓平仓是对履行方式的变更;变更的效力仅及于参与合意的当事人——签署补充协议的陈某某承受变更后果,未签字的黄某某不承受,扩大部分损失与未同意者无涉,符合合同相对性与公平原则。
其三,损失定量的替代方法:假设强平的损失无法估量时,法院没有简单驳回或全额支持,而是以合同约定的差补计算公式为锚,叠加平仓时点本金损失、后续可能损失、各项费用与违约情节综合酌定——既避免公式化僵化,又防止自由裁量失据。
其四,责任区分的引导功能:按义务人是否同意暂缓平仓区分责任范围,厘清了不同主体的责任边界,引导市场主体在变更合同履行方式时取得全体增信义务人的书面同意,促进可预期的金融市场秩序。
判决原文
差额补足责任的认定上,如果信托计划中约定了强行平仓线,在达到强行平仓要求时,如果未就暂缓强行平仓取得差额补足义务人的同意,则差额补足义务人就因未能强行平仓而增加的损失不承担差额补足责任。
差额补足责任的认定上,如果信托计划中约定了强行平仓线,在达到强行平仓要求时,如果未就暂缓强行平仓取得差额补足义务人的同意,则差额补足义务人就因未能强行平仓而增加的损失不承担差额补足责任。
—— 北京金融法院成立一周年十大典型案例案例6'未依约强行平仓时差额补足责任的认定案'裁判要旨(北京金融法院官网发布文本)
主题
差额补足 强行平仓线 暂缓平仓 扩大部分损失 增信措施 责任范围区分 酌定赔偿 集合资金信托
后续影响
该案作为北京金融法院建院首批十大典型案例于2022年3月23日新闻发布会发布,中央财经大学邢会强教授作专家点评('合同就是当事人之间的法律'),法律快车等平台作专题解读;其确立的'未同意暂缓平仓的差补义务人对扩大部分损失免责'规则,与差补文件定性的九民纪要路径共同构成增信措施纠纷的双支柱,被此后同类案件在责任区分与定量酌定两方面反复参照。
对家族的启示(本库观点层 · 非法律意见) 这个案例把'暂缓平仓'这个实务中司空见惯的口头安排,放到了责任分配的显微镜下:同样的差补合同,签了补充协议的人承担全部后果,没签字的人只兜底到原定范围——扩大的亏损,谁同意暂缓谁买单。判决的智慧还在于定量环节:强平本可以止损,但没强平,损失到底扩大了多少无法精确计算,法院便回到当事人自己写下的差补公式,叠加各种现实因素酌定金额——尊重合同又不被合同漏洞绑架。对差补义务人的启示是:任何关于暂缓平仓、展期、变更履行的协商,要么书面同意并控制责任范围,要么明确拒绝,沉默与不签字在法律上是两回事;对债权人而言,让每一位差补义务人都签下变更文件,是保全全部担保利益的前提。
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