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诚信托诉李春平等借款及担保合同案——阿尔茨海默患者为2.5亿信托借款担保无效：限制行为能力人不担责也不赔偿

2016年6月，道行天下文化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向中诚信托借款2.5亿元，期限18个月。时任中诚信托按行业惯例配置了成套担保：林杰、刘建蓉与中诚信托签订《保证合同》；李春平——一位年届六十六岁、具有传奇经历的美国国籍人士——向信托公司及关联公司出具《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不可撤销）》，并签署《房地产抵押合同》《承诺函》，以名下房产为2.5亿元借款提供无限连带担保。2016年6月20日信托公司放款。同年11月8日，借款利息未按时偿付，中诚信托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向北京高院起诉借款人及全部担保人。

诉讼中出现决定性变量：李春平的民事行为能力。其亲属申请行为能力鉴定，北京回龙观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科出具意见，认定李春平患阿尔茨海默症、至少自2016年8月1日起受轻度智能缺损影响、对事物认知能力受损，诊断为器质性精神障碍，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2017年7月17日，朝阳区法院作出（2016）京0105民特264号判决宣告李春平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由其妻余启存担任法定代理人。法定代理人对李春平签署的担保协议明确拒绝追认。

北京高院一审认定李春平2016年6月签署协议时处于轻度智能障碍状态、属限制行为能力人，判决其不承担连带保证及抵押责任，同时判令借款人偿还本息、林杰与刘建蓉承担保证责任。中诚信托不服，以李春平签署协议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为由上诉，请求改令其承担担保责任或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2月26日作出（2020）最高法民终881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最高法院的论证分三步：第一，签署为2.5亿元巨额借款提供的系列担保协议属特别重大复杂的民事行为，必须审查签署人当时的认知能力；第二，司法鉴定意见与北京安定医院诊断结论一致，中诚信托关于李春平仅“认知损害”未达限制行为能力程度的主张与鉴定结论相左，不予采信；一审综合全部证据、阿尔茨海默症病情发展规律与生活经验所作的合理推定应予维持；第三，限制行为能力人从事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不相适应的民事行为且法定代理人拒绝追认的，担保行为无效；无效赔偿属缔约过失责任，须以过错为前提，李春平对担保行为性质及后果不具有识别能力、无过错，故不承担缔约过失赔偿责任。

本案后被最高人民法院收录入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编号2023-10-2-103-002），成为高龄人士巨额担保效力争议的标志性判例。

最高法院认为，李某平于2016年6月签署《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不可撤销）》《房地产抵押合同》《承诺函》，系为借款金额2.5亿元的巨额借款提供担保，属于特别重大复杂的民事行为，必须确定其签署时的认知能力。司法鉴定意见认定其患阿尔茨海默症、至少自2016年8月1日起受轻度智能缺损影响，与北京安定医院诊断一致；信托公司关于其未达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程度的主张与鉴定结论相左，不予采信。一审综合全部证据、病情发展规律及社会经验认定其签署协议时处于轻度智能障碍状态的推定合理。

关于责任承担：限制行为能力人从事的上述担保行为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不相适应，法定代理人拒绝追认，应认定担保行为无效；无效后的赔偿责任系缔约过失责任，以过错为前提，李某平对行为性质及后果不具有识别能力，对担保合同的签署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中诚信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