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某霖诉西藏某信托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以物抵债给申请执行人≠执行标的执行终结——最高法再审撤销两级裁定指令审理

盘锦某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因拖欠西藏某信托有限公司借款被诉，并被判令偿还欠款。2016年1月4日，某驿房地产公司名下1915套房产（包括案涉房屋）及两地块土地使用权被查封。执行中两次流拍后，2018年11月21日，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晋执21号之五执行裁定，裁定将被执行人所有的盘锦市西水湾某小区共计97套房产（包括案涉房屋）作价96,770,000余元，交付申请执行人某信托公司抵偿债务。

2019年8月15日，案外人李某霖提出书面异议，以其已购买案涉房屋（西水湾某小区A24#-108室商铺）为由，请求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执异81号执行裁定，驳回李某霖的异议申请。李某霖于2019年10月28日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撤销81号执行裁定、确认其为案涉房屋的期待权利人并排除强制执行。某信托公司答辩：李某霖提出异议的时间在抵债裁定生效之后，其在案涉房屋执行程序终结之后提起异议与异议之诉，不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

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0日作出（2019）晋民初100号民事裁定：驳回李某霖的起诉。裁判依据是《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六条第二款——案外人提出异议应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一审认为抵债裁定已生效、针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已经终结，李某霖的起诉不符合条件。李某霖不服，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

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6月16日作出（2021）最高法民终515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李某霖仍不服，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23年11月23日作出（2022）最高法民申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24年4月19日作出（2024）最高法民再30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21）最高法民终515号民事裁定及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晋民初100号民事裁定，指令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再审裁判的核心是对第六条第二款两种情形的区分：执行标的由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受让的，异议时点为'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以维护司法拍卖公信力与受让人信赖利益；而执行标的由当事人（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受让的，异议时点放宽为'执行程序终结之前'——因为不涉及交易安全保护问题。本案抵债房产的受让人是申请执行人某信托公司自身，属于'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异议时点应为执行程序终结之前；而某信托公司尚未获得全额清偿，执行程序并未终结，李某霖的起诉符合时限条件。原裁定以'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为由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两种受让情形的规范区分：第六条第二款对'执行标的由第三人受让'与'由当事人受让'作了不同时限安排。前者涉及司法拍卖公信力与受让人信赖利益，异议时点收紧为'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后者不涉及交易安全保护，只要整个执行程序尚未结束，当事人的利益状态就尚未最终确定，异议时点放宽为'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本案抵债房产受让人恰为申请执行人自身，落入后一情形。

以物抵债的特殊性：抵债裁定不是司法拍卖中的第三人竞买，不存在需要优先保护的场外受让人，故不能把'抵债裁定生效'等同于'执行程序终结'。这一区分纠正了实践中将两者混同的普遍误读。

执行程序终结的判断：再审明确了两个层次——'执行完毕'（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执行内容全部执行到位、或达成和解并履行完毕）与'终结执行'（法定特殊情形使执行程序无法或无需继续）。本案各方均认可信托公司尚未获得全额清偿，执行程序并未终结，李某霖的起诉符合时限。

实体问题的留白：再审裁定只解决起诉条件（程序性）问题，对李某霖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明确留待一审法院实体审理后依法认定。这一处理避免了程序裁定对实体权利的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