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某某双重嵌套资管案：投资者突破合同相对性直诉次级管理人——'互不起诉'条款堵死常规救济后侵权责任介入

戴某某与华泰证券、聚潮公司签订《资管合同》，认购300万元A资管计划份额。资管计划的投资方向为有限合伙份额：聚潮公司代表A资管计划与中科招商投资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合伙协议》，作为有限合伙人对中科华海合伙企业投资，聚潮公司占出资95%、中科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占出资5%。合伙企业主要投资于新三板挂牌公司股票、拟上市公司股权以及存款工具，约定投资于单一企业累计不超过计划净值的20%。

资管计划存续期间出现两个问题：其一，合伙企业投资四家'拟上市公司'各3,000万元，但无证据表明该四家公司具有上市计划或条件；其二，中科公司指示托管人将托管账户中的1.8亿元转至其自行开立的账户，并将其中6,030万元擅自用于购买信托产品，导致合伙企业实际对目标公司的投资超过《合伙协议》比例限制。资管计划到期后，四家公司均未实现上市，信托产品亦未完成清算。其后，中科公司指定其关联公司受让聚潮公司持有的合伙企业份额实现退出。

戴某某投资本金亏损1,318,033.83元。其面临的救济困境是结构性的：按合同相对性，戴某某与中科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通常只能请求管理人聚潮公司代表资管计划起诉中科公司，或在聚潮公司怠于行使权利时通过代位诉讼救济。但本案中，聚潮公司与中科公司约定相互间不起诉也不为投资者提供法律援助——代位诉讼的基础已不存在；且A资管计划已于一审判决前完成清算注销，投资者代表资管计划起诉的基础同样不复存在。常规救济路径全部堵死。

戴某某遂以侵权为由直接起诉聚潮公司、中科公司、华泰证券，请求赔偿投资本金损失、预期收益、利息损失及律师费。一审作出部分支持判决（含律师费5万元的连带赔偿）。聚潮公司、中科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上海金融法院二审认为：戴某某在A资管计划中的受益权属于侵权责任法所保护的合法财产权益，比照第三人侵害债权的相关规则，中科公司作为《资管合同》之外的第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债权债务关系存在，如违反了勤勉尽责等信托法规定的以保护该权益为目的的法定义务，造成投资者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根据各方的过错行为及导致的相应损失，二审对各被告的责任进行相应调整，于2022年10月28日作出（2022）沪74民终43号判决：撤销一审判决；聚潮公司、中科公司连带赔偿戴某某投资款本金损失876,597.95元；驳回戴某某的其余一审诉讼请求；驳回聚潮公司的其余上诉请求；驳回中科公司的其余上诉请求。

侵权介入的补充性要件：法院从三个层面审查投资者突破相对性的正当性。其一，违约救济对投资者利益的保护不完整——两层合同权利义务有别，次级管理人造成的损失可能无法通过合同获得救济；其二，投资者对次级管理人没有其他适当的债权救济途径——'互不起诉、不提供法律援助'的约定使代位诉讼失去基础，资管计划已注销使投资者代表起诉亦无可能；其三，在此前提下直接起诉次级管理人，符合侵权责任介入债权保护的补充性要求。

第三人侵害债权的构成要件：可预见性（投资者及次级管理人对各自职责均有清晰认识，最终受害主体及损害金额均可预见）、正当性（投资者享有的信托受益权受信托法保护，次级管理人负有勤勉尽责义务）、社会效果（投资者利益与合伙企业利益一致，突破相对性直诉终局责任人不会导致额外赔偿负担）。

过错与责任的量化：中科公司的过错集中于资金挪用（1.8亿元转至自开账户、6,030万元擅自购买信托产品）与超比例投资；聚潮公司作为第一层管理人未有效监督。二审综合各方过错调整责任，确定876,597.95元连带赔偿额，较主张的全部本金损失有所折减，体现过错与损失范围的因果对应。

裁判意义的制度定位：本案在承认合同相对性的前提下，综合私募资管的业务模式、注意义务、责任范围与交易自由，为投资者以侵权为由直诉次级管理人设定了合理条件，成为上海金融法院2022年度典型案例（合议庭王鑫主审、许晓骁、葛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