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智资本诉鸿元控股新华人寿股权案：境外主体委托投资并约定「代持」，最高法认定股权归属关系与委托投资关系系两个层面、不能由当事人约定，9%股权归登记股东，7.02亿元转让收益不予返还

中国保监会对外资股东投资保险公司的股份总额设有一定限制。博智资本基金公司系境外公司，为规避上述限制，于2005年12月与鸿元公司的前身亚创公司签订《委托投资及托管协议》，委托亚创公司代其投资并持有新华人寿9%股份。然而，鸿元公司并未以博智公司的名义投资，也未将案涉股权登记在博智公司名下，而是以自己的名义投资并将股权登记在自己名下；该投资行为获得了保监会批准，鸿元公司还以其名义参与了新华人寿的管理，履行了股东义务并行使了股东权利。

2010年10月，新华人寿开始增资扩股、筹备上市，代持股份的价值大幅攀升。博智公司欲将鸿元公司代持的9%股份转让给镇江康公司，鸿元公司不予配合。2010年11月26日，博智公司、鸿元公司与德仁公司签订《股份及权益转让协议》等文件，约定德仁公司收购新华人寿9%股权：德仁公司除向博智公司支付21.6亿元股权转让款外，还需向鸿元公司支付7.02亿元。

鸿元公司收到7.02亿元后，博智公司主张其为案涉股权的实际所有人、7.02亿元属其应得的股权对价，起诉请求鸿元公司返还7.02亿元。北京高院一审认为双方是股权代持关系、代持协议有效，鸿元公司获取应属博智公司的股权权益有违公平诚信原则，判令鸿元公司返还7.02亿元。鸿元公司上诉后，最高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3)民四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改判认定双方之间不是股权代持关系而是委托投资关系：鸿元公司以自己名义投资、登记、参与管理、行使股东权利，股权归属应依合法投资行为确定，案涉股权归鸿元公司享有，7.02亿元属于投资收益分配，遂撤销一审判决。

博智公司不服申请再审，主张二审判决把股权代持关系偷梁换柱为委托投资关系、基本事实与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136号再审审查进一步阐明：股权归属关系与委托投资关系是两个层面的法律关系——前者因合法的投资行为而形成，后者因当事人之间的合同行为形成；股权归属应根据合法的投资行为依法律确定，不能由当事人自由约定，因此尽管当事人约定双方之间的关系是股权代持关系，也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属股权代持关系，而应认定双方系委托投资合同关系。实际出资人不能以存在合法的委托投资关系为由主张股东地位，受托人也不能以存在持股比例限制为由否定委托投资协议的效力。据此驳回再审申请。

名实二分的定性方法：法院把「当事人怎么叫这层关系」与「法律上这是什么关系」切开——代持之名不足以创设代持之实，定性回归投资的客观事实（谁的名义、谁的登记、谁在管理、谁经批准），这与明股实债审查中的实质探究方法同构。

监管限制的巧妙定位：外资持股限制在本案未被用作否定委托投资协议效力的事由（受托人不能以持股比例限制为由否定协议效力），但登记与批准的事实使股权法定地归属受托方——监管约束通过「谁能够被登记为股东」发挥作用，而不是通过合同无效路径。

投资收益的契约分配：7.02亿元被定性为投资收益分配而非不当得利返还，因为德仁公司向鸿元付款正是《股份及权益转让协议》的约定内容；委托方对收益的请求只能回到委托投资合同的分配条款，而不能借股权所有权的名义绕开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