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委托人 | 优先级委托人为某投资公司(代『2号专项资管计划』),劣后级委托人为李某等七名自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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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设立地 | 中国大陆 |
| 准据法 | 中国信托法及合同法 |
| 受托人 | 某信托公司 |
| 保护人 / 委任人 | 无 |
| 受益人 | 优先级受益人与劣后级受益人分层配置,认购比例约为1:4 |
| 置入资产 | 信托资金用于对某集团增资并持有其股权 |
| 关键条款 | 标的公司实际股权价值低于股权投资初始价值80%时,劣后级委托人应追加保证金并承担违约金责任;优先级委托人享有指令权,决定股票变现方式与信托计划存续及终止 |
本案的底层结构是一笔典型的『名投资、实争议』的结构化安排。2015年8月,某投资公司作为优先级委托人——它背后是『2号专项资管计划』——与包括李某在内的七名劣后级委托人,分别与某信托公司签订了八份《信托合同》。所有信托资金合起来投向一家集团企业,用于对其增资,信托公司随后与该集团签订了《认购协议》。优先级与劣后级的认购金额比例约为1:4,李某自己拿出230万元认购了劣后级份额。合同里埋着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地雷:一旦标的公司实际股权价值跌破股权投资初始价值的80%,劣后级委托人就必须向信托专户追加保证金,追加不上,还要支付违约金。
引爆点出现在2018年春天。2018年3月27日至4月25日,标的集团的股权价值连续二十个工作日低于初始投资价值的80%。2018年4月25日,优先级委托人投资公司向信托公司发出指令:『现指令贵司计算劣后委托人应补足保证金数额,并要求劣后委托人按时将保证金缴纳,保证金金额为126102272.44元』,并声明由其自身及全体劣后委托人自愿承担指令产生的风险与责任。2019年4月26日,信托公司依此向李某指定邮箱发送追加保证金通知书,要求李某一人追加保证金7734272.71元——这已是其本金230万元的三倍多。李某拒绝了。
信托公司随即将李某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它的逻辑链条建立在《九民纪要》第90条的经典框架上:案涉信托业务系通道业务,优先级与劣后级受益人之间构成借贷法律关系,劣后级作为融资方理应承担差额补足与追加保证金义务。但李某的处境与教科书式的『劣后融资方』恰好相反:他对信托资金的投向与变现没有任何决定权——合同约定由优先级委托人发出指令,决定股票如何变现、信托计划何时存续或终止;他与标的公司也没有任何关联,既不是股东也不是关联方,从头到尾不存在为这家企业融资的需求和动因。
西城法院经审理驳回了信托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法院给出四层理由:其一,劣后级委托人对信托资金不享有控制权;其二,劣后级与信托计划投向的标的公司并无关联,不存在融资需求与动因;其三,在这种交易结构中,劣后级认购信托计划的目的『是共同投资,并非通过杠杆从优先级委托人处融资,双方之间不成立借贷融资关系』;其四,产品的设计和各方权利义务的分配应当符合投资者的合理预期,不应过分加重中小投资者的负担。
法院在第四点上的说理最具分量:当机构投资者和中小投资者的投资本金差距较大时,要求中小投资者承担全额补足义务,以满足机构投资者的预期收益,将导致中小投资者的损失远超其投资本金,『造成机构投资者和中小投资者利益严重失衡,有违公平原则』。本案因此与同院此前一批『劣后对优先级构成借贷』的判决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关系——判断优先劣后究竟是不是借贷,关键不看结构长什么样,而看谁实际控制资金、谁与标的有真实利益关联、风险与收益是否真正匹配。2024年3月14日,西城法院在涉金融理财类纠纷审判白皮书新闻通报会上将本案列为典型案例之五,金融街人民法庭庭长杨成龙在通报中特别指出,本案对保护自然人投资者和中小投资者的权益具有典型意义。
|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 (2020)京0102民初8097号 · 未公开 2021-12-30 判决驳回原告信托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法院认定优先级与劣后级委托人之间不成立借贷法律关系,劣后级无追加保证金及差额补足义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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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贷关系的本质是借款人对借款有支配和使用的权利、贷款人有收回本金及利息的权利。本案《信托合同》约定由优先级受益人发出指令,决定信托计划投资的股票如何变现、信托计划存续及终止时间等,劣后级受益人不享有对信托资金的控制权。若将双方关系视为借贷,作为融资方的劣后级却无法控制借贷资金的使用,不符合借贷关系的基本特征;信托计划也未确保优先级以固定的本息回报退出,不承诺保本和最低收益,不符合借贷还本付息的基本特征。
李某并非信托计划投向目标企业的股东或其他关联方,不存在为企业融资的需求及动因,其认购案涉信托计划的目的应为投资,而非通过杠杆向优先级进行融资。判断结构化信托中优先级与劣后级的内部关系,应厘清三个审查维度:谁对信托财产享有控制权、谁与投资标的有更紧密的联系、风险与收益是否匹配。三项标准在本案中均指向共同投资而非借贷。
在公平原则层面,法院强调投资产品的设计和各方权利义务的分配应当符合投资者的合理预期:当机构投资者与中小投资者的本金差距较大时,要求中小投资者全额补足以满足机构投资者的预期收益,将使其损失远超投资本金,利益严重失衡。信托公司依据借贷关系要求劣后级委托人追加保证金或履行差额补足义务,法院不予支持。
在这种交易结构中,劣后级委托人认购信托计划的目的是共同投资,并非通过杠杆从优先级委托人处融资,双方之间不成立借贷融资关系。
在这种交易结构中,劣后级委托人认购信托计划的目的是共同投资,并非通过杠杆从优先级委托人处融资,双方之间不成立借贷融资关系。
——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8097号裁判理由,见西城法院《涉金融理财类纠纷审判白皮书》案例五(中国法院网2024年3月14日新闻通报会实录)
当机构投资者和中小投资者的投资本金差距较大时,要求中小投资者承担全额补足义务,以满足机构投资者的预期收益,将导致中小投资者的损失远超其投资本金,造成机构投资者和中小投资者利益严重失衡,有违公平原则。
当机构投资者和中小投资者的投资本金差距较大时,要求中小投资者承担全额补足义务,以满足机构投资者的预期收益,将导致中小投资者的损失远超其投资本金,造成机构投资者和中小投资者利益严重失衡,有违公平原则。
——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8097号裁判理由,见中国法院网2024年3月14日西城法院白皮书新闻通报会实录
现指令贵司计算劣后委托人应补足保证金数额,并要求劣后委托人按时将保证金缴纳,保证金金额为126102272.44元。请贵司按照上述指令办理相关事宜,本公司(代『2号专项资管计划』)及全体劣后委托人自愿承担因指令贵司而产生的相关风险、义务、责任、损失及其他后果。
现指令贵司计算劣后委托人应补足保证金数额,并要求劣后委托人按时将保证金缴纳,保证金金额为126102272.44元。请贵司按照上述指令办理相关事宜,本公司(代『2号专项资管计划』)及全体劣后委托人自愿承担因指令贵司而产生的相关风险、义务、责任、损失及其他后果。
—— 优先级委托人2018年4月25日指令,经生效判决查明,转引自金融法务研究网《北京西城法院:涉金融理财类纠纷典型案例(2020—2023年)》
| 来源等级 A · 法院/官方原文 | 中国法院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涉金融理财类纠纷审判白皮书新闻通报会实录》(2024年3月14日,含案例五案情与裁判结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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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等级 B · 律所/专业数据库 | 金融法务研究网《北京西城法院:涉金融理财类纠纷典型案例(2020—2023年)》(含优先级指令原文与裁判观点) |
| 来源等级 B · 律所/专业数据库 | 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绳墨之间丨金融机构典型案例参考(2024年3月刊)》(载明案号(2020)京0102民初8097号及裁判日期2021年12月3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