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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内 · 2018 · 最高人民法院

北京天悦投资与安信信托股权收益权转让回购纠纷案——最高法院穿透认定收益权回购实为借贷但合同有效,回购价款与违约金照付

Beijing Tianyue Investment v. Anxin Trust (Supreme People's Court): the equity-return transfer-and-buyback was penetrated as a loan yet held valid, with buyback price and penalty interest enforced
一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沪民初26号民事判决;二审: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907号民事判决(2018年10月29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裁判文书网2019年1月24日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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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终审年份
境内辖区
股权收益权转让价款3亿元涉案金额 / 标的
2审级数
3来源条数

当事人与背景

2013年9月,北京天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因采购材料需要,与凯盟公司协商由凯盟公司将自有资金委托给安信信托股份有限公司设立资金信托。2013年9月18日,天悦公司与安信信托签订《股权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协议》,约定安信信托以其受托信托财产受让天悦公司持有的北京天域新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00%股权对应的股权收益权,转让价款3亿元,期限两年,期满天悦公司归还全部转让款并支付回购溢价款(按13.5%/年计算),王君瑛、黄北海提供连带保证,天岳公司以天域新城大厦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抵押。期满天悦公司未履行回购义务,安信信托诉请支付回购价款、违约金及律师费;最高法院二审穿透认定该协议实质为借贷合同,但合法有效,维持一审判付。

信托结构

委托人凯盟公司(资金信托委托人,其自有资金委托安信信托设立资金信托)
设立地中国大陆(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一审,最高人民法院二审)
准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合同法分则借款合同相关规定;银监会《关于信托公司房地产信托业务风险提示的通知》效力认定)
受托人安信信托股份有限公司
保护人 / 委任人无
受益人凯盟公司(单一资金信托委托人/受益人)
置入资产天悦公司持有的天域新城公司100%股权对应的股权收益权;担保包括天悦公司以天域公司100%股权质押、天岳公司以天域新城大厦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抵押、王君瑛与黄北海连带保证
关键条款转让价款3亿元,期限两年;回购溢价款=基本价款×13.5%/年×天数/360,由信托报酬、信托收益、监管费三部分构成;违约金以应支付转让款为基数按年利率20%计付

故事

2013年9月4日,天悦公司与安信信托签订《股权质押合同》:天悦公司因采购材料需要资金,与凯盟公司协商由凯盟公司将自有资金委托给安信信托设立资金信托,并根据委托人指令向天悦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天悦公司以其持有的天域新城公司100%股权提供质押担保,同日办理质押登记。

2013年9月18日,天悦公司与安信信托签订《股权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协议》:安信信托以其受托信托财产受让天悦公司持有的天域公司100%股权对应的股权收益权,转让价格3亿元,转让期限自2013年9月18日至2015年9月17日;转让期满,天悦公司应归还全部转让款并支付回购溢价款,溢价款=基本价款×13.5%/年×转让期限天数/360,具体由信托报酬、信托收益、监管费三部分构成。同日,王君瑛、黄北海与安信信托签订《保证合同》提供连带保证;2014年8月8日,天岳公司以北京东郊农场天域新城大厦土地使用权和在建工程提供抵押担保。

转让期满后天悦公司未履行回购义务,安信信托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悦公司支付股权收益权回购价款3203750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亿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自2015年6月20日起算)及律师费598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真实交易目的在于通过出卖而后回购的方式以价金名义融通金钱,支持安信信托的主要诉请。

天悦公司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主张协议属信托"买入返售"业务。最高法院二审认为:《股权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协议》在形式上符合《信托公司管理办法》规定的"买入返售"模式,但根据协议约定的具体条款及实际履行情况,安信信托并无买入标的股权收益权并承担相应风险的真实意思,天悦公司的主要合同目的在于融通资金,安信信托的主要目的在于收取相对固定的资金收益,故该协议实质上并非"买入返售"合同,性质应参照合同法分则中最相类似的借款合同的相关规定处理。同时认定合同目的合法、不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银监会《关于信托公司房地产信托业务风险提示的通知》不是法律及行政法规,不作为判断合同效力的依据。2018年10月29日,最高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时间轴

2013-09-04天悦公司与安信信托签订《股权质押合同》,凯盟公司委托安信信托设立资金信托;同日办理股权质押登记
2013-09-18天悦公司与安信信托签订《股权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协议》,转让价款3亿元,期限两年,溢价款13.5%/年;王君瑛、黄北海签订保证合同
2014-08-08天岳公司签订《抵押合同》,以天域新城大厦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提供抵押担保
2015-06-20天悦公司逾期未履行回购义务,违约金起算
2015-09-17转让期限届满,天悦公司未归还转让款及溢价款
2016安信信托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回购价款320375000元、年20%违约金及律师费5980000元
2017前后一审法院认定真实交易目的为以价金名义融通金钱,支持安信信托主要诉请
2017天悦公司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
2018-10-29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7)最高法民终907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裁判文书网2019年1月24日发布

审级与裁判

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沪民初26号
2017前后
认定双方真实交易目的在于通过出卖而后回购的方式以价金名义融通金钱,参照借款合同相关规定处理,支持安信信托关于回购价款、违约金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
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907号 · 审判长王旭光,审判员王展飞、张爱珍
2018-10-29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穿透认定《股权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协议》实质为借贷合同、参照合同法分则最相类似的借款合同规定处理;同时认定合同合法有效,监管通知不能作为否定合同效力的依据

裁判要点

人民法院认定民事合同的性质,应根据合同条款所反映的当事人真实意思,并结合签订合同的真实目的及实际履行情况综合判断;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协议形式上符合买入返售模式,但受托人并无买入标的收益权并承担相应风险的真实意思、交易双方目的分别为融通资金与收取固定收益的,其实质为借贷,应参照合同法分则最相类似的借款合同规定处理;该交易目的合法,不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监管部门通知不是法律及行政法规,不作为判断合同效力的依据,合同有效,回购价款、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律师费应予支持。

法官说理

最高法院首先确立穿透审查的方法论:认定合同性质要看合同条款反映的当事人真实意思,结合签订合同的真实目的与实际履行情况综合判断,不能停留在合同名称与形式上。这一方法论此后被九民纪要吸收为"要按照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确定其效力"。

关于买入返售的构成,法院指出该模式分为买入、返售两个阶段,每个阶段均应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涉案协议虽然形式上包含安信信托以3亿元购买股权收益权、再以3亿元加13.5%年溢价返售两部分,但根据具体条款与履行情况,安信信托并无买入收益权并承担相应风险的真实意思——收益权转让期间标的股权的实际状态、风险负担均未真实转移,故实质上并非买入返售合同。

关于交易实质,法院结合天域公司、王君瑛、黄北海为天悦公司履行协议提供担保的事实认定:天悦公司的主要合同目的在于融通资金,安信信托的主要合同目的在于收取相对固定的资金收益。协议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有名合同,参照合同法分则最相类似的借款合同的相关规定处理——这一参照处理直接影响利率上限、违约金调整等规则的适用。

关于合同效力,法院明确:天悦公司通过收益权转让回购形式融通资金,合同目的合法,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其举证不足以证明存在恶意串通、套取金融机构资金又高利转贷等无效情形。天悦公司援引银监会《关于信托公司房地产信托业务风险提示的通知》主张合同无效,法院认定该通知不是法律及行政法规,不作为判断合同效力的依据。定性穿透与效力维持并行,融资方的回购义务与违约责任照旧成立。

判决原文

《股权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协议》在实质上并非《信托公司管理办法》规定的"买入返售"合同……天悦公司的主要合同目的在于向安信公司融通资金,安信公司的主要合同目的在于向天悦公司收取相对固定的资金收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的真实交易目的在于通过出卖而后回购的方式以价金名义融通金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参照合同法分则中最相类似的借款合同的相关规定处理,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信托公司房地产信托业务风险提示的通知》不是法律及行政法规,不作为判断合同效力的依据。

白话:名为收益权买卖回购,实际就是你借钱我收息——法院看穿不说破交易无效,按借贷规则算账;监管文件不是法律,废不掉合同,回购款、违约金、律师费一样都不能少。

—— (2017)最高法民终907号二审判决(经iCourt、德恒律师事务所、北大法宝、众成清泰律师事务所评述转引判决原文)

主题

营业信托 股权收益权 转让回购 穿透审查 名股实债 合同效力 借贷定性

后续影响

本案是最高法院首次在信托收益权回购交易中系统运用穿透式审查的标志性判决,判决书2019年1月24日在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布后引发行业震动:其一,定性上参照借款合同处理,意味着回购溢价与违约金的司法上限将按借贷利率规则衡量;其二,效力上维持合同有效,安信信托的320375000元回购价款、年20%违约金与律师费诉请获得支持基础。2019年九民纪要第89条最终定调:信托公司以募集资金受让特定资产收益权属于资金运用行为,约定固定价款无条件回购的,只要不存在法定无效事由即予支持——吸收了本案"定性穿透、效力维持"的双重逻辑。本案与(2016)沪民初26号一审、同期华融信托(2017)新民初1号案(维持信托定性)共同构成收益权回购定性的对照样本,显示该类交易的司法定性存在个案差异。
对家族的启示(本库观点层 · 非法律意见) 本案确立的"穿透定性+效力维持"双轨处理,是收益权回购融资纠纷的总纲:性质上按实质(借贷)确定,效力上按合同无效规则从严把握,融资方几乎无法以"实为借贷"或"违反监管通知"脱责。对融资方而言,败诉后果包括3亿元级回购价款、13.5%溢价、年20%违约金与全额律师费——收益权回购的退出成本远高于表面融资利率;若指望以"监管叫停"抗辩,最高法院已明确监管通知不是法律法规。对信托公司而言,本案提示两点:一是交易文件中保留的信托报酬、监管费构成与担保链条会成为"固定收益+担保"的穿透证据;二是定性为借贷后,利率与违约金水平面临借贷规则的调整风险,定价时应预留司法上限空间。对监管而言,本案示范了司法与监管的分工:监管文件管业务准入,司法管合同效力,两者不可互相替代。

来源

来源等级 A · 法院/官方原文iCourt:名为资产收益权转让与回购实为借贷之司法认定(载明案号、判决日期2018年10月29日、文书网发布日期2019年1月24日及判决原文引述)
来源等级 A · 法院/官方原文众成清泰律师事务所专业研究:股票收益权转让与回购(载明交易架构、增信措施、合同效力认定原文)
来源等级 A · 法院/官方原文德恒律师事务所:新形势下营业信托最新裁判规则之解读、反思与建议(引述二审判决关于买入返售与借贷定性的说理原文)
信托之家 · 全球信托案例库 · D-CN-367 · 深度版 · 核验 2026-11-19 · 本页为事实转述与观点,不构成法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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