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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 · 2011 · Judicial Committee of the Privy Council(英国枢密院司法委员会)

TMSF v Merrill Lynch 案:开曼信托撤销权等同所有权——土耳其债主穿透信托的通道

Tasarruf Mevduati Sigorta Fonu v Merrill Lynch Bank and Trust Company (Cayman) Ltd
TMSF v Merrill Lynch Bank and Trust Company (Cayman) Ltd [2011] UKPC 17; [2012] 1 WLR 2081
WFO信托之家 · 全球信托数据库|由 蔚莱家族办公室 Wealth Family Office 研究组编辑出品|www.wfo.hk
2011终审年份
英国辖区
开曼信托资产约 US$24m涉案金额 / 标的
3审级数
3来源条数

当事人与背景

土耳其存款保险基金 TMSF 由国家设立,负责处置被吊销牌照的失败银行。Mr Demirel 是失败银行 Egebank 的实际控制人,涉嫌挪用约 US$490m,2001 年 11 月被土耳其法院判令向 TMSF 支付 US$30m。但 Demirel 早在 1999 年 6 月 28 日就设立了两份开曼自由裁量信托(Mana Trust 与 Dolphin Trust),受托人为 Merrill Lynch Bank and Trust Company (Cayman) Ltd,信托资产为开曼公司股份合计约 US$24m,实际受益人是他本人、妻子与子女。关键条款:Demirel 保留了随时以契据“撤销、修订、变更或更改”信托的权力——几乎可以随时把信托资产重新装回自己口袋。TMSF 的问题是如何触到这笔钱:法院能否针对一个“权力”而不是一项“财产”采取执行措施。

信托结构

委托人Mr Demirel(Egebank 实际控制人;1999-06-28 设立 Mana Trust 与 Dolphin Trust)
设立地开曼群岛(上诉至枢密院)
准据法开曼法
受托人Merrill Lynch Bank and Trust Company (Cayman) Ltd
保护人 / 委任人不适用(关键架构为设立人保留的撤销与修改权)
受益人Demirel 本人、其妻及子女(自由裁量信托)
置入资产开曼公司股份合计约 US$24m
关键条款设立人保留随时以契据撤销、修订、变更或更改信托的权力;该权力非受信权力(not a fiduciary power)

故事

这是离岸信托债权人执行的经典攻防。TMSF 拿到土耳其法院的 US$30m 判决,经开曼法院承认后却发现无财产可执行——资产都躺在两份自由裁量信托里,Demirel 名下似乎一无所有。TMSF 的律师注意到信托文书的致命细节:Demirel 保留了随时撤销信托的权力。

下级法院两审(Smellie CJ 与开曼上诉法院)都拒绝了 TMSF 的救济请求——按传统观念,权力(power)不是财产,针对“权力”任命衡平法接管人(equitable receiver)于法无据。TMSF 上诉至枢密院。

Lord Collins 主笔的枢密院意见瓦解了这道防线:不存在“权力必然有别于所有权”的不变规则。枢密院引 Lord St Leonards 的话——“把一般权力与绝对权益加以区分,是抓住了影子而让实质溜走”——又引 Upjohn J 在 Re Triffitt's Settlement 的表述:完全一般意义上的完全一般权力,等同于所有权(tantamount to ownership)。

结论:本案的撤销权在任何意义上都不能视为受信权力,Demirel 唯一的裁量只是是否为自己行使它;在衡平法上,他享有等同所有权的权利。为使开曼法院承认并执行土耳其判决的裁定得以落实,司法利益要求行使管辖权:命令 Demirel 将撤销权委托(delegate)给接管人行使(必要时可代其执行)。上诉获准。TMSF 还承诺所得款项供全体债权人分配,法院据此行使支持 TMSF 的裁量权。

时间轴

1999-06-28Demirel 设立 Mana Trust 与 Dolphin Trust(开曼自由裁量信托),保留随时撤销权,受益人为自己与家人
2001-11-20土耳其法院判令 Demirel 向 TMSF 支付 US$30m
2006-2008TMSF 在开曼申请执行并请求就撤销权任命衡平法接管人;Smellie CJ 拒绝
2009开曼上诉法院维持:权力不是财产,不能成为衡平执行的对象
2011-01-31 至 02-01枢密院开庭审理
2011-06-21枢密院 [2011] UKPC 17 判决:撤销权等同所有权,命令 Demirel 将撤销权委托给接管人,上诉获准

审级与裁判

Grand Court of the Cayman Islands(开曼高等法院)未公开 · Smellie CJ
2006-2008
拒绝 TMSF 任命接管人的救济请求
Cayman Islands Court of Appeal(开曼上诉法院)未公开 · 开曼上诉法院合议庭
2009
维持:撤销权作为权力不是衡平执行的对象
Judicial Committee of the Privy Council(枢密院司法委员会)[2011] UKPC 17 (Privy Council Appeal No 0036 of 2010) · Lord Hope, Lord Mance, Lord Collins(主笔), Lord Clarke, Lord Reed
2011-06-21
上诉获准:撤销权在衡平法上等同所有权,命令委托给接管人行使以落实判决执行

裁判要点

当离岸信托的设立人保留了随时撤销信托并把资产重新归属自己的权力,而该权力非受信权力时,设立人在衡平法上享有等同所有权(tantamount to ownership)的权利;法院有权为使已获承认的外国判决得以执行,命令设立人将该撤销权委托给衡平法接管人行使(必要时代其执行)。“权力必然有别于所有权”并非不变规则。

法官说理

枢密院首先拆解权力/财产二分法的绝对性:引 Fry JV 与权威判例说明“不存在权力有别于所有权的不变规则”,并援引 Lord St Leonards“把一般权力与绝对权益区分是抓影子放走实质”与 Upjohn J“完全一般权力等同于所有权”的表述。

定性本案撤销权:它“在任何意义上都不能视为受信权力”——Demirel 唯一的裁量是是否为自己行使该权力;一个随时可把信托资产装回自己口袋的设立人,衡平法上应被当作拥有等同所有权的人对待。

管辖与救济的衔接:Masri (No 2) 及其先例确立了为使判决有效而任命接管人的管辖基础;“司法利益要求作出命令,以使开曼法院承认并执行土耳其判决的裁定得以落实”,撤销权可被命令委托给接管人行使。

裁量因素的收尾:无证据表明任何第三方将受损害;Demirel 已在土耳其被宣告破产,但撤销权依土耳其法不归破产受托人,且 TMSF 承诺所得供全体债权人分配——故行使裁量权支持 TMSF。

判决原文

There is no invariable rule that a power is distinct from ownership... 'To take a distinction between a general power and a limitation in fee is to grasp at a shadow while the substance escapes,' and in Re Triffitt's Settlement [1958] Ch 852, 861, Upjohn J said that 'where there is a completely general power in its widest sense, that is tantamount to ownership'.

权力必然有别于所有权,这并不是一条不变的规则……“把一般权力与绝对权益加以区分,是抓住了影子而让实质溜走”;Upjohn J 在 Re Triffitt's Settlement 中说,最广泛意义上的完全一般权力等同于所有权。

—— TMSF v Merrill Lynch [2011] UKPC 17, para 24(Lord Collins)

The powers of revocation are such that in equity, in the circumstances of a case such as this, Mr Demirel can be regarded as having rights tantamount to ownership. The interests of justice require that an order be made in order to make effective the judgment of the Cayman court recognizing and enforcing the Turkish judgment.

本案的撤销权性质是:在衡平法上、在此类案件的情况下,Demirel 可以被视为享有等同所有权的权利。司法利益要求作出命令,以使开曼法院承认并执行土耳其判决的裁定得以落实。

—— TMSF v Merrill Lynch [2011] UKPC 17(Lord Collins)

主题

offshore trust 离岸信托 开曼信托 power of revocation 撤销权 衡平执行 债权人执行 英国信托法

后续影响

本案与同期的 Courts v Aon Trust Corp 等判决一起,构成离岸信托“保留权力条款”债权人攻击谱系的重要节点:设立人保留过大的撤销/修改权,会使信托在债权人执行与破产(含英国 2020 年 s.423 类审查、各国 fraudulent transfer 规则)中更易被穿透。开曼与泽西等离岸法域此后在判例(如 Re IM、Equity Trust v Tang)中继续发展“hastily arranged trusts”与保护人角色的边界。资产保护信托的从业者普遍以本案提醒客户:保留权越像所有权,信托的防火墙就越薄。
对家族的启示(本库观点层 · 非法律意见) TMSF 用一个生动的衡平法命题收束了离岸信托的灰色地带:你可以把财产的“名分”交给受托人,但如果你把随时收回一切的钥匙也留给了自己,衡平法就把你当作所有权人对待。对资产保护规划的启示:信托的屏障强度与设立人保留的控制力成反比——保留撤销权的信托在债权人面前形同自己的资产清单;真正想获得隔离效果,就必须实质放弃控制,并接受受托人独立判断的代价。本案同时展示了跨国执行的完整链条:外国判决—承认—衡平执行—命令委托权力,每一步都是债权人可以逐一攻取的阵地。

来源

来源等级 A · 法院/官方原文BAILII: TMSF v Merrill Lynch [2011] UKPC 17 判决全文
来源等级 A · 法院/官方原文The National Archives: 判决全文(官方判例库,与 BAILII 文本一致)
来源等级 B · 律所/专业数据库Clifford Chance: Turkish delight — revocable trusts and settlors' creditors(案例分析)
信托之家 · 全球信托案例库 · D-GB-024 · 深度版 · 核验 2026-11-02 · 本页为事实转述与观点,不构成法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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