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勒-斯洛斯诉慈善委员会案：慈善受托人能否为使命而排除部分投资

阿什登信托与马克·伦纳德信托同属塞恩斯伯里家族慈善信托网络，资产分别约 4,200 万与 2,200 万英镑，主要目的包括环境保护与改善、扶贫。两名设立人兼受托人希望采用一套“负责任投资”政策：把与慈善目的明显冲突的潜在投资排除在外。这在直觉上似乎理所当然——环保慈善不应把钱投在破坏环境的企业上——但英国慈善投资法的基准判例 Harries v Church Commissioners 形成于 1992 年，对“何时可以排除投资”“财务回报与使命如何权衡”留下的指引并不清晰。

受托人决定向法院寻求批准，而不是自行其是。他们依 Public Trustee v Cooper 案的第二类程序，请求法院批准拟议的投资政策，并请求作出一系列关于慈善受托人投资权限的宣告。由于涉及慈善受托人权限，案件需要检察总长参与；慈善委员会此前拒绝依《2011 年慈善法》第 115(5) 条给予许可，Michael Green 法官在 2021 年 4 月 14 日准许申请人直接提起诉讼。

2022 年 3 月 8 日至 10 日，案件开庭。慈善委员会与检察总长分别由律师代表，双方都请法院澄清 Harries 案的正确 approach，但都认为在现有证据下批准具体政策为时过早。法院面对的实质问题是：慈善受托人是否可以因为某项投资与慈善目的冲突而将其排除，即使这会牺牲一部分财务回报？如果可以，需要满足什么条件、经过什么程序？

2022 年 4 月 29 日，Michael Green 法官作出判决。法院确认：慈善受托人可以采纳一项排除与慈善目的冲突的投资的政策，前提是受托人善意、合理地认为该冲突真实存在，且已权衡财务回报与慈善目的之间的关系；政策不必以牺牲全部回报为代价，但也不要求受托人把财务回报置于使命之上。法院作出一项宣告，确认申请人可依拟议政策行事而不违法；对其他更广泛的宣告请求则予以拒绝，认为超出本案必要范围。判决特别提到，慈善委员会对诉讼费用表示关切，但法院认为为整个慈善部门厘清投资权限是值得的。

法院从 Harries 案出发，但拒绝把该案中某些表述当作机械规则。Harries 确立的原则是：受托人应追求尽可能高的财务回报，但在特定情形下，若某项投资与慈善目的直接冲突，或会使受托人难以适当履行使命，则可以排除。真正的难点在于“冲突”的认定与权衡的尺度。法院认为，这属于受托人的判断空间，法院的职责是审查其是否理性、是否考虑相关因素，而不是代替受托人决定哪项投资更符合使命。

法院进一步指出，慈善受托人并不生活在一个只有财务回报的单维度世界里。慈善目的本身是信托条款的一部分，受托人在投资时必须把条款纳入考量；当某项投资与目的发生实质冲突时，排除它并非“牺牲回报”，而是履行信托条款。与此同时，受托人不能以使命为名随意放弃回报，仍须证明政策经过合理的财务评估、具有内在一致性，并定期复核。基于这一框架，法院认为申请人提交的政策、专家意见与决策记录足以支持其合法性，遂作出一项有限度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