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顿遗嘱案：《海牙信托公约》第 6 条明示选择法与受益人终止信托的准据法

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德里克·巴顿爵士晚年定居德克萨斯州，1998 年 3 月去世。他 1995 年立下的英国遗嘱处置约 150 万英镑：独子 William 只获得 65 岁起的每年 2 万英镑年金，其余归皇家化学学会作化学教育慈善之用。

2000 年 3 月 14 日，William 与学会签署 Deed of Variation，依英国法下的 Saunders v Vautier 规则将年金折算为 164,000 英镑一次性付清，余款归学会——两位受益人合计持有全部受益权，按英国法本可共同终止信托。

Lady Barton 反对这场交易。其德州律师认为，依 Texas Trust Code 第 112.054 条及 Claflin v Claflin、Lanius v Fletcher 等判例，信托目的未完成前，法院不得仅因受益人合意而提前终止信托。她拒绝配合，问题于是变成：变更契约的效力究竟由哪国法决定。

Lawrence Collins 法官认定本案属《1985 年海牙信托公约》与《1987 年承认信托法》的适用范围：公约第 4 条仅排除遗嘱或财产移转效力问题，而本案争点不在遗嘱效力。第 6 条要求准据法依设立人的明示或默示选择确定——遗嘱第一条本遗嘱依英国法生效构成对英国法的明示选择。

法官驳回以设立人不让儿子 65 岁前获益的意图来推翻明示选择的论点，并指出即便没有明示选择，依第 7 条最密切联系原则（信托资产、履行地、受托人居所均在英国），准据法仍是英国法；依第 8 条，准据法管辖信托的存续、变更与终止。结论：Deed of Variation 依英国法有效。

公约的切入：第 4 条排除的是遗嘱或移转效力问题，本案争点是信托终止，公约适用；第 6 条只区分明示与默示选择，仅在判断默示选择时才参考周边情形。

明示选择的效力：本遗嘱依英国法生效构成第 6 条的明示选择，不能以设立人的实质意图（限制儿子提前获益）相抵触为由推翻——选择一经作出即由英国法确定全部信托问题。

兜底与强制规定：即使退到第 7 条最密切联系，英国法仍是准据法；第 15 条项下的德州强制规则因英国冲突规范指向德州的仅是遗嘱实质效力（而遗嘱依德州法有效）而无法介入。

实务启示的沉淀：本案把受益人终止信托的准据法问题彻底交给第 6 条与第 8 条的组合，此后英国法院在涉海牙公约的信托争议中均沿用这一分析次序——先查明选择，再看第 7 条兜底，最后检查第 15 条强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