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树娣诉谭凤带案——母亲把铺位与公寓『转让』给女儿防丈夫夺产，女儿反手换锁卖楼：归复信托与母女赠与推定的双重拷问

这个家庭的底色是一段横跨粤港的旧式婚姻。孙树娣与谭煜林育有四名子女，但谭煜林在香港与 Lou Nui 同居并育有三名子女；孙树娣与幼女谭凤带1982年才来港团聚，其后谭凤带搬出去独立生活，从未住过嘻利昂路的单位。1994年谭煜林中风，健康恶化，1997年他着手分产：把地铺和单位转到孙树娣名下，同时给 Lou Nui 另一处物业。这时的孙树娣靠收租生活，租客在她的物业里经营。

1999年9月22日与10月5日，孙树娣先后把地铺与单位『转让』给谭凤带，转让契载明对价分别为30万与50万港元——但双方在诉讼中均确认，对价从未支付。转让完成后，孙树娣继续住在单位；2003年至2009年间她往返香港与内地儿子所在的住所。转折发生在2009年6月：她返港时发现单位门锁已换，进不了家门。2010年8月，谭凤带把单位以431.6万港元售出；同年9月，孙树娣入禀法院，主张两处物业的转让并非赠与，而是防丈夫方面的威胁、把资产暂放女儿名下的安排，女儿以归复信托方式为她持有。

原审由暂委法官黄国瑛（Recorder H Wong SC）审理。法官采信孙树娣的版本：转让不是赠与，谭凤带是以归复信托方式为母亲持有物业，判令作出声明。谭凤带上诉，主张转让契的表面对价条款与《物业转易及财产条例》第17条使归复信托不能成立，并援引赠与推定——母女之间的财产转移应推定为赠与。

2014年7月4日，上诉法庭一致驳回上诉。张泽祐法官领导的合议庭认定：其一，谭凤带自认从未支付对价，因此不能援引转让契中的收款条款来禁反言，阻止母亲主张归复信托；《物业转易及财产条例》第17条只是描述转让的效力，不能凌驾转让人的真实意图或归复信托的运作。其二，关于赠与推定——合议庭明确采纳现代取向：赠与推定同样适用于母亲向子女的财产转移（而非传统上只限于父亲与丈夫方向），但本案证据已推翻推定：母亲转让后继续居住单位、转让的时点与丈夫方面的威胁相关、女儿从未支付对价也从未主张过赠与，均指向代持而非赠与。

谭凤带向终审法院申请上诉许可。2015年3月12日，Tang 常任法官以理由决定解释了讼费与法律援助的安排；2015年10月12日，终审法院正式拒绝其终审上诉。母亲的胜诉生效，售楼款经律师行托管向她释放。一场母女反目的官司，把香港衡平法里『谁出钱、谁登记、什么关系』的经典三角，完整地演示了一遍。

上诉法庭的说理分四步。第一，转让契表面条款的处理：谭凤带主张转让契载明对价、依《物业转易及财产条例》第17条应受其约束；合议庭指出，第17条仅描述转让的法律效果，不能凌驾转让人的真实意图，且谭凤带明确自认对价从未支付，故不得援引收款条款禁反言阻止归复信托主张。第二，归复信托的框架：出资人与登记人分离且无赠与意图时，登记人以归复信托为出资人持有财产；本案转让无对价，推定方向本应有利于母亲。第三，赠与推定的现代适用：合议庭采纳现代取向，赠与推定同样适用于母亲向子女的转移（旧法只推定父亲或丈夫方向为赠与），推定的分量是证据性的、可被相对轻微的证据推翻；本案中母亲转让后继续居住单位直至被换锁、转让时点与其丈夫方面的威胁背景吻合、女儿从未支付对价亦无其他赠与佐证，足以推翻推定。第四，事实认定的尊重：原审法官亲聆证供，其关于母亲无赠与意图的认定有充分证据支持，上诉庭不予干预。终审法院拒绝上诉许可时亦未发现可争的法律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