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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 · 2024 · 香港高等法院原讼法庭 Court of First Instance

薛小云诉吴尚鹰:书面代持声明在手,口头「终止协议」抗辩仅获有条件许可抗辩

Xue Xiaoyun v Wu Shang Ying [2024] HKCFI 1776
[2024] HKCFI 1776(HCA 1823/2022),2024年7月31日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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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终审年份
香港辖区
投资额US$1,500,00…涉案金额 / 标的
1审级数
2来源条数

当事人与背景

薛小云与吴尚鹰的纠纷围绕德翔海运(TS Lines Limited)上市前的代持投资。2015年7月,薛小云决定投资US$150万于TS Lines:资金经吴尚鹰指定的收款人于7月24日汇出,按约定吴尚鹰或其指定人士按投资比例代薛小云持有TS Lines股份,公司上市后股份可自由转让时转予薛小云,上市前薛小云按比例享有股息。2015年7月25日,吴尚鹰代表本人及其全资公司Kent Shipping Co Ltd签立书面声明(Declaration),白纸黑字写明:「兹声明薛小云已投资US$150万于TS Lines……该投资将以吴尚鹰名义登记于股东名册。1. 预期公司将于2017年初在台湾上市。2. 上市后,股份应转让予薛小云。3. 上市前,薛小云有权按其投资比例获得股息。」TS Lines此后既未上市亦未派息。2017年10月31日,吴尚鹰经WeChat讯息与通话,主张双方达成口头「终止协议」:声明即时终止、股份权益归吴尚鹰、薛小云放弃一切权利,吴尚鹰则在合理时间内无息归还US$150万。其后数年薛小云多次索款,吴尚鹰直到2021年7月公司业绩大好后才拒绝还股;2023年12月薛小云提出简易判决申请。原讼法庭Phoebe Man暂委法官裁定:终止协议抗辩「阴影重重」(shadowy),仅批予有条件许可抗辩。

信托结构

委托人薛小云(投资者/实益拥有人)
设立地香港(投资协议与声明在香港签署,诉讼在香港进行;TS Lines为台湾船公司)
准据法香港法(明示信托与简易判决程序)
受托人吴尚鹰(或其指定的Kent Shipping Co Ltd)作为登记股东代持TS Lines股份
保护人 / 委任人无
受益人薛小云(按US$150万投资比例享有股份实益权益及上市前股息)
置入资产TS Lines Limited约2.14%股份(对应US$150万投资)及应计股息
关键条款2015年7月25日书面声明:上市后股份转予薛小云;上市前按投资比例享股息。吴尚鹰抗辩:2017年10月31日经WeChat口头终止,改为无息归还US$150万本金

故事

2015年,德翔海运(TS Lines)筹划上市前夕,薛小云决定押注这间台湾航运公司。他不直接入股,而是把钱交给相熟的吴尚鹰代持:7月24日,US$150万经吴尚鹰指定的收款人汇出;7月25日,吴尚鹰代表自己及全资公司Kent Shipping签下书面声明,明确三项安排——股份以吴尚鹰名义登记、上市后转让给薛小云、上市前薛小云按投资比例拿股息。这份声明成为日后诉讼的关键证据。

然而TS Lines既没有在2017年上市,也没有派息。2016年2月,吴尚鹰还在WeChat里提到「我们投资的德翔公司」「恭喜我们一起」,显示他当时仍承认这是共同投资而非借款。转折出现在2017年10月31日:当天上午11时39分,吴尚鹰发讯息索要银行账户,称「因为还没上市,我有些考量,可否把当初汇出银行的账户告诉我,我先把该款项汇还您」;下午1时06分的通话后,薛小云回复「吴兄好!您的意思,我听明白了。谢谢您!」。吴尚鹰据称从此达成口头终止协议:声明作废、股份权益归他、他无息归还US$150万本金。

此后数年,薛小云多次催讨,吴尚鹰一方面以「中国投资未经批准故声明违法」等理由拖延,另一方面迟迟不还钱——直到2021年德翔业绩大幅好转、上市前景明朗,薛小云于2021年7月正式要求转让股份,吴尚鹰才彻底翻脸,第一次在答辩书中搬出所谓「终止协议」。

2023年12月22日,薛小云提出简易判决申请,主张吴尚鹰的口头终止协议抗辩连「合理可信」都达不到。原讼法庭Phoebe Man暂委法官于2024年6月18日聆讯后,在7月31日的判词中双向权衡:不利于吴尚鹰的至少有十一条——书面声明无可争议、2016年WeChat自认共同投资、双方惯以书面记录约定却无终止协议书面文件、通话记录对不上所谓条款、终止协议毫无商业逻辑(两年投资无息无期限收回本金)、吴尚鹰迟至答辩书才提出终止协议、其子反复提出付息与「无息归还」矛盾;不利于薛小云的亦有五条——他一度把收到的款项当作「利润预付」而非本金归还、聊天用语提到「归还150万美元本金」、直到2021年才要股份、向监管机构投诉的行为与其股东身份相悖。

最终裁决:法官无法断言终止协议抗辩「连合理可信都达不到」,但认定该抗辩「阴影重重」(shadowy)——不足以获得无条件许可抗辩,仅批予有条件许可抗辩(conditional leave to defend):吴尚鹰须先提交经济状况誓章,法院再议附加条件(如把US$150万存入法院或提供担保)。这为实益拥有人争取到实质保障,也把案件推向实质审讯。

时间轴

2015-07-24薛小云US$150万投资款经吴尚鹰指定收款人汇出
2015-07-25吴尚鹰代表本人及Kent Shipping签署书面声明(Declaration):代持股份、上市后转让、上市前按比例享股息
2016-02吴尚鹰WeChat讯息提及「我们投资的德翔公司」「恭喜我们一起」,承认共同投资
2017-10-31吴尚鹰WeChat讯息(11:39)索要账户拟归还US$150万;通话(13:06)后薛小云回复「听明白了」;吴尚鹰主张口头终止协议在此日成立
2017-2021TS Lines未上市未派息;薛小云多次催讨,吴尚鹰拖延并以「中国投资未经批准」等理由回应
2021-07德翔业绩好转,薛小云要求转让股份;吴尚鹰拒绝,其后在答辩书首次提出终止协议抗辩
2023-12-22薛小云提出简易判决申请(O14)
2024-06-18原讼法庭聆讯(Phoebe Man暂委法官内庭)
2024-07-31判决:终止协议抗辩为shadowy defence,仅获有条件许可抗辩;吴尚鹰须先交经济状况誓章,法院再议附加条件

审级与裁判

香港高等法院原讼法庭HCA 1823/2022(简易判决申请传票2023-12-22提交) · Phoebe Man Deputy High Court Judge
2024-07-31
简易判决不获批,但终止协议抗辩被认定为shadowy defence:吴尚鹰仅获有条件许可抗辩(conditional leave to defend),须于14天内提交10页以内经济状况誓章,法院其后聆讯决定附加条件;双方另有中期付款申请问题一并处理;讼费押后于该聆讯处理

裁判要点

法院裁定:2015年书面信托声明无可争议,信托安排自始存在;吴尚鹰主张的2017年10月31日口头终止协议抗辩,经十一条不利因素与五条有利因素双向权衡后,虽未达到「连合理可信都达不到」的程度,但属「阴影重重」(shadowy)的抗辩——不足以无条件放行。法院仅批予有条件许可抗辩:吴尚鹰须在14天内提交经济状况誓章,双方再各交陈词,法院其后决定附加条件(此类条件下通常要求被告先把争议款项缴存法院或提供担保方可应诉)。实质审讯留待将来。

法官说理

第一,书面声明的起点地位。声明把投资、代持、上市后转让、上市前股息四项安排白纸黑字固定,且吴尚鹰自己承认声明存在;2016年WeChat的「我们投资的德翔公司」更印证信托而非借贷关系。

第二,终止协议与交易惯习矛盾。双方历来以书面记录重要约定(声明即为一例),如此重大的终止竟无任何书面痕迹;通话记录与吴尚鹰描述的条款亦对不上。

第三,商业逻辑检验。按其主张,薛小云要在两年投资后无息、无期限地收回本金——在投资毫无风险迹象的2017年10月,这一安排缺乏任何商业理性;而吴尚鹰此后5.5年不还款、其子提议付息、终止协议迟至答辩书才出现,均指向抗辩系事后拼凑。

第四,程序天平。简易判决的门槛是「唯一合理结论」;薛小云一方的投资款流与书面文件使其案件强,但吴尚鹰的通话语境仍留有解释空间,故不达简易判决标准;然而shadowy定性意味着被告须以真金白银换取应诉资格。

判决原文

Having considered the above, I am of the view that at this juncture I cannot come to the conclusion that D1's defence is not even reasonably capable of belief. However, for the reasons set out above in paragraph 17, I consider the defence to be shadowy. I will accordingly only grant D1 conditional leave to defend.

经考虑上述各点,本院认为现阶段无法得出「第一被告的抗辩连合理可信都达不到」的结论。然而,基于第17段所述理由,本院认为该抗辩阴影重重。因此本院仅批予第一被告有条件许可抗辩。

—— para 19

It is anticipated that the company will be listed in Taiwan in early 2017. After listing, the shares shall be transferred to [P]. Before listing, [P] is entitled to dividends proportionate to his investment.

预期公司将于2017年初在台湾上市。上市后,股份应转让予薛小云。上市前,薛小云有权按其投资比例获得股息。(2015年7月25日书面声明原文)

—— para 4

主题

代持股份信托 书面信托声明 口头终止协议 简易判决 有条件许可抗辩 股权投资 WeChat证据

后续影响

判决后吴尚鹰须于14天内提交经济状况誓章,法院于其后聆讯决定附加条件(讼费同日押后处理)。案件进入实质审讯阶段后的结果截至采证日未获核验。本案与香港大量「大陆资金经港人代持拟上市公司股份」的纠纷同构:书面声明+WeChat记录的组合拳,已成为此类案件的证据范式。
对家族的启示(本库观点层 · 非法律意见) 本案展示了书面信托声明在简易判决程序中的杠杆效应:只要声明无可争议,主张口头终止的一方就必须解释为何如此重大的安排没有任何书面痕迹。法官的十一条不利因素清单(商业逻辑、立场一致性、行为模式)值得所有代持纠纷当事人对照自查。有条件许可抗辩作为中间形态,既避免了不当草率终结抗辩,又让实益拥有人立即获得款项保障,是香港程序法中处理「可信但可疑」抗辩的精巧工具。对代持投资者的提醒:即使有书面声明,也务必在每一次重大沟通中留下文字记录——本案若无WeChat记录,天平可能倾斜。

来源

来源等级 A · 法院/官方原文HKLII 判决原文
来源等级 C · 媒体HKCaseLaw 案件档案
信托之家 · 全球信托案例库 · D-HK-176 · 深度版 · 核验 2026-11-16 · 本页为事实转述与观点,不构成法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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