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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 · 2019 · 香港终审法院

张宏立、纪珍蓉诉星展银行:泽西岛信托的反Bartlett条款击退「高层监督义务」——终审法院确立受托人义务以信托契约为准

Zhang Hong Li v DBS Bank (Hong Kong) Limited [2019] HKCFA 45 — no 'high level supervisory duty' where anti-Bartlett clauses expressly relieve the trustee from interfering in the investment company
FACV 2/2019,[2019] HKCFA 45,(2019) 22 HKCFAR 392,2019年11月22日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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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终审年份
香港辖区
信托组合净资产约3,540万…涉案金额 / 标的
3审级数
3来源条数

当事人与背景

张宏立与纪珍蓉夫妇为规避遗产税,2005年1月4日设立了受泽西岛法律管辖的Amsun Trust,受托人为星展集团旗下DBS Trustee HK (Jersey) Limited,受益人为夫妇二人及两名未成年儿子。信托唯一资产是BVI公司Wise Lords Limited的全部股份:纪珍蓉出任投资顾问,DHJ Management任代名董事,信托契约写入几近完备的反Bartlett条款——免除受托人干预公司业务、监督董事或获取公司信息的义务(仅在实际知悉不诚实行为时例外),并明确授权投机性、不分散的投资。2005至2008年间投资一度获利,但信用额度由7,800万港元上调至7.8亿港元;2008年组合八成半集中于外汇(八成以上为澳元),杠杆高达272%。金融危机中澳元暴跌,三份decumulators退出策略失败,被迫亏损出售逾6,000万澳元,平仓损失约1,500万美元。2011年受托人更换后起诉原受托人与代名董事:原讼法庭驳回对银行及个人被告的申索,但以「高层监督义务」判受托人及代名董事败诉;上诉法庭维持;终审法院最终推翻两级法院裁判。

信托结构

委托人张宏立与纪珍蓉夫妇(同时为受益人之一)
设立地信托设立与管理文件在香港签署,星展香港私人银行为客户界面
准据法泽西岛法律(Jersey Trusts Law 1984)
受托人DBS Trustee HK (Jersey) Limited(泽西岛受托人,星展集团成员);2011年2月起由Bruno Arboit与Roderick John Sutton接任
保护人 / 委任人无
受益人委托人夫妇及两名未成年儿子
置入资产BVI公司Wise Lords Limited的全部股份;Wise Lords经星展私人银行持有投资组合(中国基金、外汇期权、结构化产品)
关键条款反Bartlett条款(第一附表第4、5条)免除受托人干预与获取公司信息义务;第19、20条免责条款(欺诈、故意不当行为或严重疏忽除外);委托书指定纪珍蓉为投资顾问并要求受托人咨询其意见

故事

张宏立与纪珍蓉夫妇是经星展银行介绍的高净值客户。2005年初,两人为规避遗产税,设立了受泽西岛法律管辖的Amsun Trust,受托人为星展集团旗下的DBS Trustee HK (Jersey) Limited,受益人为夫妇二人及两名未成年儿子。信托架构的设计十分典型:信托的唯一资产是一家BVI公司Wise Lords Limited的全部股份,投资决策全部留在委托人一侧——纪珍蓉出任Wise Lords的投资顾问,DHJ Management Limited则为公司提供代名董事。

为实现这一安排,信托契约写入了几近完备的反Bartlett条款:第一附表第4、5条明文免除受托人干预Wise Lords业务、监督其董事或获取公司信息的义务,唯一例外是受托人实际知悉不诚实行为;信托条款还明确授权投机性和不分散的投资,并免除受托人保值增值的义务。受托人的角色被压缩为持有股份、处理文件与例行确认。

2005至2008年,纪珍蓉经Wise Lords在星展私人银行的账户进行投资,早期投资中国基金获利可观,组合一度增值逾千万美元;但杠杆信用额度自2006年底起由7,800万港元经15次上调至7.8亿港元。2008年投资策略全面转向外汇,组合八成半集中于外汇(其中八成以上为澳元),杠杆高达272%。金融危机爆发后澳元暴跌,纪珍蓉购入三份decumulators作为退出策略却告失败,2008年9至11月被迫亏损出售逾6,000万澳元,两份decumulators平仓损失约1,500万美元。

2011年2月,新受托人接任后代表信托向原受托人及代名董事提出诉讼。原讼法庭Bharwaney法官经24日审讯,驳回了对银行及个人被告的申索,但认定受托人与代名董事虽受反Bartlett条款保护,仍负有一种「高层监督义务」(high level supervisory duty),且其疏忽已达到「严重或公然」程度,故须承担责任;上诉法庭维持原判。

经终审上诉许可,终审法院五位法官于2019年10月开庭审理。合议庭一致认为,所谓「高层监督义务」与信托契约明确的反Bartlett条款直接抵触,法律上不能在条款明文免除义务的情况下凭空推定出此项义务;泽西岛信托法第21(1)条仅设定受托人执行职务、行使权力时的行为标准,并非独立的谨慎义务;受托人在交易完成后所作的「批准」只是事后确认,不构成真正的监督。即使假设义务存在,受托人的行为亦未达免责条款所排除的「严重疏忽」程度。上诉成立,两级法院的裁判被推翻。

时间轴

2004张宏立、纪珍蓉夫妇经介绍接触星展银行(香港),为规避遗产税筹划设立信托
2005-01Amsun Trust设立,受泽西岛法管辖;信托持有BVI公司Wise Lords全部股份,纪珍蓉任投资顾问
2006-12投资信贷额度开始上调,由7,800万港元经15次增至7.8亿港元
2008-08组合85%集中于外汇(其中81%为澳元),杠杆达272%
2008-09金融危机中澳元暴跌,三份decumulators退出策略失败,被迫亏损出售逾6,000万澳元,平仓损失约1,500万美元
2011-02Arboit与Sutton接替DBS Trustee出任受托人,随后提起诉讼
2016前后原讼法庭Bharwaney法官经24日审讯判决:受托人与代名董事因违反「高层监督义务」须承担责任
2018-02上诉法庭(CACV 138/2017)维持原判
2019-04-26终审法院就六项法律问题批准终审上诉许可(FACV 2/2019)
2019-11-22终审法院五位法官一致裁定上诉成立,推翻「高层监督义务」的认定

审级与裁判

香港高等法院原讼法庭原审诉讼(经CACV 138/2017上诉) · Bharwaney 法官

判DBS Trustee及DHJ Management因违反「高层监督义务」承担责任,其余被告脱责
香港高等法院上诉法庭CACV 138/2017

维持原判
香港终审法院FACV 2/2019,[2019] HKCFA 45 · Ribeiro PJ、Fok PJ、Cheung PJ、Tang NPJ、Lord Neuberger NPJ
2019-11-22
上诉成立:不存在「高层监督义务」,反Bartlett条款有效;即使假设义务存在亦不构成严重疏忽,下级法院裁决被推翻

裁判要点

终审法院一致裁定:在信托契约载有明确反Bartlett条款的情况下,法律上不存在凌驾于条款之上的「高层监督义务」;泽西岛信托法第21(1)条所定的谨慎与诚信标准仅是执行职务、行使权力时的尺度,并非独立义务;受托人在交易完成后所作的事后「批准」不构成有意义的监督;免责条款所指的「严重疏忽」门槛未被触及。受托人与代名董事均无须为投资损失承担法律责任。

法官说理

终审法院的推理分三层展开。第一层是条款解释:反Bartlett条款以明确文字免除受托人干预公司业务、监督董事及获取公司信息的义务,仅在受托人实际知悉不诚实行为时例外;上诉法庭凭专家报告中的「残余义务」概念推定出监督义务,终审法院认为该「残余义务」只能指实际知悉不诚实行为时的干预义务,不能凌驾于明文条款。

第二层是法律结构:泽西岛信托法第21(1)条要求受托人以谨慎之人的勤勉行事并恪守至诚,但这只是受托人执行职务、行使权力时的行为标准,不产生脱离具体职务与权力的自由谨慎义务;须先识别受托人所执行的具体职务或行使的权力,再判断其履行是否达标。

第三层是事实评价:受托人对交易的「批准」均发生在交易完成之后,属于事后确认,不构成行使监督权;即使假设监督义务存在,批准上调信贷额度、购入澳元及decumulators三项决定也不构成免责条款所排除的严重疏忽,故免责与弥偿条款适用。法院还确认外国法属特殊类型的事实问题,法院不受「同时认定事实」惯例约束。

判决原文

We are unable to accept that Art 21 provides a viable basis for the 'high level supervisory duty' purportedly imposed on the trustees. … The requirement that trustees 'act with due diligence, as would a prudent person, to the best of the trustee's ability and skill; and observe the utmost good faith' operates to lay down the standards which trustees must adhere to in executing their duties or in exercising their powers. It does not create free standing duties to act prudently.

我们无法接受第21条可为据称加于受托人的「高层监督义务」提供依据。要求受托人「以谨慎之人应有的勤勉、尽其所能与技能行事,并恪守至诚」,只是为受托人执行职务、行使权力时须遵循的标准定下尺度,并不创设独立的谨慎义务。

—— [48]

Such 'approvals' as the trustees gave did not amount to a meaningful form of supervision. The transactions were reported to them after the event and DBS Trustee's so-called 'approvals' represented merely a franking or acknowledgement of the information received.

受托人所作的所谓「批准」并不构成有意义的监督形式。交易均在事后才向其报告,DBS Trustee的所谓「批准」不过是对所收到信息加盖印记或予以知悉而已。

—— [74]

For the foregoing reasons we conclude that there is no basis for the existence of the 'high level supervisory duty' accepted in the courts below and advocated on this appeal. That is decisive of this appeal.

基于上述理由,我们认定下级法院及本次上诉所主张的「高层监督义务」并无存在基础。这一点对本上诉具有决定意义。

—— [85]

主题

离岸信托 反Bartlett条款 受托人义务 高层监督义务 免责条款 严重疏忽 泽西岛信托 衡平法赔偿

后续影响

本案成为亚太离岸信托业务的重要分水岭。判决后,专业受托人重新审视信托契据中反Bartlett条款与免责条款的效力边界,私人银行代名董事与投资顾问架构得以在条款明确时获得更大确定性;此后多份信托文献将其与英国同类判例并列,作为「条款优先于默示义务」的权威依据。涉案当事人已于诉讼期间达成和解,终审法院采纳英国Nylon Capital原则,因涉及重要法律问题与公众利益而照常颁布判决。
对家族的启示(本库观点层 · 非法律意见) 本案的核心张力在于:客户要求「全权掌控」投资,银行信托部门则希望免除干预义务,当巨额亏损发生时,究竟由谁埋单。终审法院给出的答案朴素而有力——受托人的义务边界由信托契据划出,法院不会在条款明文免除干预义务后,再凭空推定一项「高层监督义务」。判决同时提醒:免责条款虽可免去一般疏忽责任,但欺诈、故意不当行为与严重疏忽仍是不可绕开的底线;而受托人若想在结构上真正免责,其收取的文件与所作的确认必须止于事后知悉,不得滑向实质参与。

来源

来源等级 A · 法院/官方原文HKLII 终审判决原文(FACV 2/2019)
来源等级 B · 律所/专业数据库In-House Community:Nigel Meeson QC《离岸信托的最新发展》评述
来源等级 A · 法院/官方原文香港司法机构法律参考资料系统判例库
信托之家 · 全球信托案例库 · D-HK-180 · 深度版 · 核验 2026-11-17 · 本页为事实转述与观点,不构成法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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