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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 · 2023 · 香港高等法院原讼法庭

尹年盛家族信托知情权案:「钻石皇」之子的账目之请——受益人知情权与受托人负担的衡平,法院命令交出经审计报表与完整分配清单

Wan Kwok Leung v Wan Kwok Ling Bonnie [2023] HKCFI 3286 — beneficiary of the Wan Nin Sing Family Trust obtains audited financial statements of trustee and holding companies and a verified schedule of distributions; monthly profit-and-loss statements and vouchers refused as disproportionate
HCMP 906/2022,[2023] HKCFI 3286,2023年12月14日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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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终审年份
香港辖区
涉案家族信托为尹年盛家族信托涉案金额 / 标的
1审级数
2来源条数

当事人与背景

尹年盛(Wan Nin Sing)绰号「钻石皇」,以珠宝及金饰产销零售起家,业务由其全资的Diamond King Jewellery Holding Limited运营,另通过全资的Excellent International Industrial Limited持有九龙万隆大厦的铺位等物业。2017年8月17日,他以信托契据设立尹年盛家族信托,由尹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其女儿Bonnie全资拥有并任董事)出任受托人;8月25日遗嘱再指定Bonnie为唯一遗嘱执行人,扣除债务丧葬及管理费后剩余遗产归入家族信托。2019年6月1日尹年盛去世。其子原告(Bonnie的弟弟、信托受益人之一)自1997年起在Diamond King工作。2021年8月起,原告多次要求信托契据、补充契据、信托账目及分配资料,拖至2021年12月30日才拿到信托契据副本,其余要求石沉大海——被告方以聘用会计师、要求暂缓法律行动等理由一再拖延。2022年7月22日,原告提出原诉传票,请求遗产账目及信托账目与相关文件。欧阳汝如暂委法官在知情权与受托人负担之间画出一条精细的衡平线。

信托结构

委托人尹年盛(Wan Nin Sing,「钻石皇」):2017年8月17日以信托契据设立家族信托;2017年8月25日遗嘱指定女儿为唯一遗嘱执行人,剩余遗产归入家族信托;2019年6月1日去世
设立地香港
准据法香港法律(受益人知情权——Foreman v Kingstone、Lewin on Trusts、Henchley v Thompson;知情权与受托人时间成本负担的平衡;High Court Rules Order 85 rule 2及《遗嘱认证及遗产管理条例》第56条下的账目管辖)
受托人尹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Wan's Asset Management Limited,第二被告):家族信托的公司受托人;其唯一股东及董事为第一被告Bonnie( settlor之女、原告之姊、遗产唯一遗嘱执行人)
保护人 / 委任人不适用
受益人家族信托受益人包括原告(settor之子)等家族成员;遗嘱下的分配:原告收取10,000,000港元后不得受雇于信托旗下公司
置入资产家族信托资产:经遗嘱归入的剩余遗产及信托持有的公司权益;underlying运营资产包括Diamond King Jewellery Holding Limited(珠宝金饰业务)及Excellent International Industrial Limited(九龙万隆大厦铺位等物业)
关键条款信托契据及其补充契据(原告仅于2021年12月30日取得契据副本);遗嘱条款:剩余遗产归入家族信托、原告获10,000,000港元后不得受雇于信托旗下公司;争点:受益人(即使属酌情受益人)可索取的账目与文件范围

故事

「钻石皇」尹年盛在2017年完成了自己的财富交班设计:8月17日以信托契据设立家族信托,受托人是女儿Bonnie全资拥有并任董事的尹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八天后立下遗嘱,指定Bonnie为唯一遗嘱执行人,剩余遗产归入家族信托。2019年6月1日,他去世;2021年3月4日,Bonnie取得遗嘱认证书。

在他的交班蓝图里,儿子(原告)的位置是微妙的:自1997年12月起在Diamond King工作、家族信托的受益人之一,但遗嘱写明——他收取1,000万港元之后,不得受雇于信托旗下的任何公司。姐姐执掌受托人与遗产,弟弟被安排在业务与治理之外。信息的不对称由此成为导火索:2021年8月4日起,原告多次要求提供信托契据、补充契据、信托账目及分配资料,直到2021年12月30日才拿到信托契据副本;其后的账目要求遭遇的是一连串拖延——聘用会计师、要求暂缓法律行动。

2022年7月22日,原告提出原诉传票,请求两项救济:遗产账目(Estate Account)及家族信托账目(Trust Account)与相关文件。他援引的原则链条是:受益人——即便是酌情受益人——有权获得令受托人可问责的信息。诉讼中原告放弃遗产账目请求(遗产已归入信托),争点集中于信托账目及一系列具体文件类别的取舍。

欧阳汝如暂委法官以「知情权与受托人时间成本负担的平衡」为标尺逐类裁断。命令披露的:受托人截至2020、2021、2022、2023年3月31日止四个年度的经审计财务报表;Diamond King及Excellent International两公司的经审计财务报表(指明年度);以及完整分配清单——由受托人及两公司依信托契据作出的每一笔分配,须以誓章核实、列明日期、金额、收款人及用途。驳回的:银行结单(原告已接受以经审计账目取代)、两公司每月损益表(遗嘱明确原告收取1,000万港元后不得受雇于信托旗下公司,不应如同仍任董事般监察公司运作)、会计师编制报表的支持文件(无证据显示经审计账目不可靠);Trust Account的进一步申请无限期押后(sine die),双方须于2024年6月14日前联名致函法院寻求进一步指示。讼费经同意可从遗产支付,原告按共同基金基准评定。

判决引用的三段原则构成了香港受益人知情权的标准表述:受益人有权获得确保受托人依信托契据可问责的信息(Foreman v Kingstone);受益人通常有权要求受托人提供信托状况的准确信息(Lewin on Trusts);信托账目必须能逐期显示信托资产如何被处理、包括作了哪些分配与处置,使受益人能据以评估信托资产是否符合信托文书(Henchley v Thompson)——而法官亲手补上的平衡句是:受益人没有任何「绝对」的知情权,法院须在知情权与 compiling 资讯所需的时间与成本之间取得平衡。

时间轴

1997-12原告开始在Diamond King Jewellery Holding Limited工作
2017-08-17尹年盛以信托契据设立尹年盛家族信托,受托人为尹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2017-08-25尹年盛立遗嘱:女儿为唯一遗嘱执行人,剩余遗产归入家族信托;原告收取10,000,000港元后不得受雇于信托旗下公司
2019-06-01尹年盛去世
2021-03-04Bonnie取得遗嘱认证书(Grant of Probate)
2021-08-04原告首次要求提供信托契据、补充契据、信托账目及分配资料
2021-12-30原告仅取得信托契据副本;其余要求遭拖延(聘用会计师、要求暂缓法律行动)
2022-07-22原告提出原诉传票:请求遗产账目及家族信托账目与相关文件
2023-12-14判决:命令交出经审计财务报表及经誓章核实的完整分配清单;银行结单、月度损益表及支持文件请求驳回;Trust Account申请押后;原告讼费按共同基金基准由遗产支付

审级与裁判

香港高等法院原讼法庭HCMP 906/2022,[2023] HKCFI 3286 · 欧阳汝如暂委高等法院法官(DHCJ H. Au-Yeung,内庭公开聆讯)
2023-12-14
命令第二被告于2024年1月11日前提供其截至2020-2023四个年度的经审计财务报表;命令Diamond King及Excellent International于2023年12月21日前提供指明年度经审计财务报表;命令受托人及两公司以誓章核实提供完整分配清单(每笔列明日期、金额、收款人及用途);银行结单、每月损益表、支持文件三项请求驳回;Trust Account申请sine die押后(双方2024年6月14日前联名致函法院);原告讼费按common fund basis由遗产支付

裁判要点

法院裁定:家族信托受益人——即使属酌情受益人——有权获得使其能确保受托人可问责的信息,包括受托人及 underlying 公司的经审计财务报表,以及列明每笔分配日期、金额、收款人及用途、经誓章核实的完整分配清单。但受益人并无绝对知情权:银行结单(经审计账目已可取代)、月度损益表(原告依遗嘱收取固定款项后不得受雇于信托旗下公司,无监察公司运作的地位)、报表支持文件(无证据显示经审计账目不可靠)等请求,因与知情权不相称或缺乏依据而被驳回;Trust Account的进一步申请押后。

法官说理

知情权的原则基础是三条叠加的标准表述。Foreman v Kingstone(Potter J):受益人有权获得使其能确保受托人依信托契据可问责的信息——信托财产应被妥善管理、受托人应就管理交代、受益人有权收取信托账目。Lewin on Trusts:受益人通常有权要求受托人提供信托状况的准确信息。Henchley v Thompson则给出了账目的功能性定义——必须能逐期显示信托资产如何被处理、包括哪些分配与处置已发生,使受益人能据以核对信托资产是否符合信托文书。

分配清单的命令是本案最贴合信托实务的一笔:法院不满足于「报表」层面的披露,而是要求逐笔列明每项分配的日期、金额、收款人及用途,并以誓章核实——这直接回应了Henchley标准的「分配与处置」维度,也切中本案的家族张力:弟弟最想知道的正是姐姐掌管的受托人把钱分给了谁。

平衡的另一半同样明确。法官亲书:受益人「没有任何绝对知情权」,法院须在知情权与编制资讯所需时间成本之间取得平衡。三项驳回由此顺理成章:月度损益表触碰遗嘱的明示安排(收1,000万港元后不得受雇于信托旗下公司——立法者已在遗嘱里划定了弟弟的参与边界);支持文件请求以「无证据显示经审计账目不可靠」为由被挡;银行结单因原告自认经审计账目已足够而失去必要性。

判决原文

Beneficiaries are entitled to receive information which will enable them to ensure the accountability of the trustees in terms of the trust deed. They are entitled to have the trust property properly managed and have the trustees account for their management. They are entitled to receive trust accounts.

受益人有权获得使其能确保受托人依信托契据可问责的信息。他们有权令信托财产获得妥善管理,并令受托人就该管理作出交代。他们有权收取信托账目。(引Foreman v Kingstone [2004] 1 NZLR 841,Potter J)

—— [28]

Trust accounts, particularly where there are beneficiaries with interests which have not vested, must be able to show from period to period how the trust assets have been dealt with, including what distributions and disposals have taken place. A beneficiary reading trust accounts must be in a position to assess whether the trust assets conform with the trust instrument.

信托账目——尤其当存在权益尚未确定的受益人时——必须能逐期显示信托资产如何被处理,包括已发生哪些分配与处置。阅读信托账目的受益人必须能够据此评估信托资产是否符合信托文书。(引Henchley v Thompson [2017] EWHC 225 (Ch))

—— [30]

In my view, even though the plaintiff is a beneficiary of the Family Trust, he does not have any absolute right to obtain information and documents as such. The Court should take into consideration all matters and strike a balance between his entitlement to know and also the necessary time and costs which have to be incurred for the purpose of compiling the information for him pursuant to his requests.

依本院之见,尽管原告是家族信托的受益人,他并不拥有任何要求获取资讯与文件的绝对权利。法院应考虑所有事项,在其知情权与应其请求为其编制资讯所须付出的必要时间与成本之间取得平衡。

—— [55]

主题

受益人知情权 信托账目 家族信托 酌情信托 遗嘱与信托衔接 Foreman v Kingstone Henchley v Thompson 信息披露平衡

后续影响

受托人及两公司依命令交出经审计财务报表与经誓章核实的分配清单;Trust Account的进一步申请押后至2024年6月由双方联名寻求法院指示,家族内部的账目之争暂获程序性休止。本案成为香港家族信托受益人知情权的实操样本:经审计报表+逐笔分配清单是知情权的下限,银行流水与内部工作底稿则不在标准配置内;而遗嘱对受益人参与边界的明示限定,会被法院直接转化为压缩知情权范围的理由。
对家族的启示(本库观点层 · 非法律意见) 「钻石皇」的身后事是一堂家族信托治理课:姐姐同时是遗产执行人、受托人的唯一股东与董事,弟弟是受益人却连信托契据都要催八个月。判决给出的答案是可复制的公式——知情权的底线是经审计报表加逐笔分配清单,上不封顶但须与目的相称;而遗嘱里「拿一千万后不得受雇」的条款,反而在知情权战场上成了受托人的盾牌。家族信托设立人的启示在此:分配条款与信息条款应当一起设计,否则身后必有一战。

来源

来源等级 A · 法院/官方原文HKLII 判决原文
来源等级 A · 法院/官方原文香港司法机构法律参考资料系统
信托之家 · 全球信托案例库 · D-HK-201 · 深度版 · 核验 2026-11-18 · 本页为事实转述与观点,不构成法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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