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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 · 2022 · 香港高等法院原讼法庭

李明实等诉Ace Lead:和利时员工股信托的双层架构之争——概括信托不落入个别信托声明书的仲裁条款,诉讼留在香港

Lee Ming Shing v Ace Lead Profits Ltd [2022] HKCFI 3342 — Hollysys employee share trust scheme: dispute over an 'Overarching Trust' beyond the arbitration clauses in individual declarations of trust; stay refused and Hong Kong retained as forum
HCA 597/2021,[2022] HKCFI 3342,2022年11月4日判决(聆讯2022年10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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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终审年份
香港辖区
Ace Lead Profi…涉案金额 / 标的
1审级数
2来源条数

当事人与背景

北京和利时(HollySys)是中国自动化控制领域的知名企业的前身:1999年由王常力博士与Lou An在内地创立,2006年BVI控股公司HollySys Automation Technologies Limited成立,2008年登陆纳斯达克。上市前后,公司以两层BVI公司搭建员工持股信托计划:Ace Lead Profits Limited持有414万余股HOLI股份,Plus View Investments Limited持有605万余股;员工签署标准格式的信托声明书(DoT),以每份人民币10元或20元认购。2016年8月12日,王常力把Ace Lead的唯一股份转让给邵柏庆。原告——李明实、方垒、史洪源代表200余名合资格员工,及王常力博士本人与Plus View——的指控是:邵被免职后拒不归还Ace Lead股份、拒不交代Plus View股份变现所得(经香港瑞士信贷账户转予邵),并主张在个别DoT之外还存在一个涵盖全体员工股份的「Overarching Trust」(概括信托)。邵及Ace Lead的回应是程序性反击:个别DoT第8.5条订有香港仲裁条款——应中止诉讼交付仲裁;就Ace Lead与Plus View申索,BVI(或北京)是更适当的法院。杨家雄法官全部驳回。

信托结构

委托人和利时信托权益委员会(2009年成立,邵柏庆任首任主席)主导的员工持股信托计划:第一层为员工经个别信托声明书(DoT)设立的个别信托;原告另主张存在涵盖全体员工股份的Overarching Trust(概括信托)——其存在与性质为本案实质争点
设立地香港(Plus View Proceeds经香港瑞士信贷账户流转)
准据法香港法律(DoT第8.5条仲裁条款——香港法、提交「香港仲裁委员会」;仲裁协议存在性、可履行性与范围;《仲裁条例》第20(1)条(UNCITRAL示范法第8条)中止申请、Tommy CP Sze & Co v Li & Fung四问框架、不方便法院原则)
受托人Ace Lead Profits Limited(BVI,2005年成立;原为王常力一人董事股东,2016年8月12日股份转予邵柏庆)——为员工持有Trust Shares;Plus View Investments Limited(BVI,Lou An为唯一董事股东)——持有Plus View Shares;第二层信托主张:王常力与邵柏庆之间,2016年转让仅为委托管理信托计划、实益权益从未转移
保护人 / 委任人和利时信托权益委员会(2009年成立)作为计划层面的治理机构(原告主张的概括信托的结构性特征之一)
受益人200余名合资格员工(2009年阶段200余人、2013-2017阶段百余人,经个别DoT认购)及王常力博士(就Ace Lead股份主张实益权益)
置入资产Ace Lead名下4,144,223股HOLI股份(Trust Shares);Plus View名下6,057,303股HOLI股份及变现所得(Plus View Proceeds,经香港瑞士信贷账户转予邵柏庆)
关键条款个别DoT第8.5条:适用香港法并将争议提交「香港仲裁委员会」;原告版本:个别DoT仅是概括信托的实施工具,员工间及王常力与邵柏庆间另有概括信托安排——其存在与性质超出个别DoT及仲裁条款范围;争议中的行为:邵被免职后拒归还Ace Lead股份、拒交代Plus View Proceeds

故事

2008年,北京和利时的BVI控股公司登陆纳斯达克。为绑定创业团队与员工,公司自2009年起运行一套双层持股信托计划:员工签署标准格式的信托声明书(DoT),以每份人民币10元(2009年阶段,200余人)或20元(2013-2017阶段,百余人)认购HOLI股份;股份由两家BVI公司持有——Ace Lead Profits Limited持414万余股(Trust Shares),Plus View Investments Limited持605万余股。计划层面由2009年成立的「和利时信托权益委员会」治理,邵柏庆任首任主席。

2016年8月12日,创始人王常力博士把Ace Lead的唯一股份转让给邵柏庆。原告的版本是:这次转让只是委托管理信托计划,实益权益从未转移——王常力与邵柏庆之间就Ace Lead股份存在第二层信托;而Plus View股份变现所得(Plus View Proceeds)经香港瑞士信贷账户转予邵柏庆,同样须交代。邵其后被免职,拒归还Ace Lead股份、拒交代变现所得——原告于2021年以李明实、方垒、史洪源(代表合资格员工)、王常力本人及Plus View的名义入禀香港,提出Trust Shares Claim、Ace Lead Claim与Plus View Claim。

邵与Ace Lead的反击几乎全是程序牌。第一张:个别DoT第8.5条约定适用香港法、争议提交「香港仲裁委员会」——依《仲裁条例》第20(1)条(UNCITRAL示范法第8条),Trust Shares Claim应中止交付仲裁。原告的回应直指要害:争议的实质不是任何个别DoT的履行,而是「概括信托」是否存在、性质为何——那是全体员工与王常力对Ace Lead股份的整体安排,超出任何个别DoT及其仲裁条款的范围。第二张牌:就Ace Lead Claim与Plus View Claim,BVI法院(或就后者,北京法院)是更适当的法院,香港诉讼应中止。第三张:退一步,至少在仲裁期间暂停后两项申索。

杨家雄法官以Tommy CP Sze & Co v Li & Fung确立的四问框架逐项检验。仲裁条款存在且可履行——「香港仲裁委员会」这一机构并不存在,但不使协议无效(引Lucky-Goldstar及Chimbusco);然而范围检验不过关:「实质上,Trust Shares Claim争议的焦点是概括信托的存在与性质。它与DoT在实施信托计划时创设的个别信托性质不同,且在仲裁协议范围之外。」中止申请被拒。

不方便法院的检验同样失败:被告未能证明香港不是自然或适当法院,也未能证明BVI(或北京)是明显更适当的选择——BVI的联系因素薄弱(转让文书在新加坡签署、被告所指的未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根本找不到),而香港正审理的Trust Shares Claim与Ace Lead及Plus View两项申索高度关联。备选的案件管理申请随前两项申请一并落空。全部传票被驳回,被告承担讼费。

时间轴

1999王常力博士与Lou An在内地创立北京和利时
2005Ace Lead Profits Limited与Plus View Investments Limited于BVI成立
2006BVI控股公司HollySys Automation Technologies Limited成立;Ace Lead持有4,144,223股、Plus View持有6,057,303股HOLI股份
2008HollySys于纳斯达克上市(HOLI)
2009和利时信托权益委员会成立(邵柏庆任首任主席);员工经个别DoT以每份人民币10元认购(200余人)
2013-2017第二批员工以每份人民币20元认购(百余人)
2016-08-12王常力把Ace Lead唯一股份转让予邵柏庆(原告主张仅为委托管理、实益权益未转移)
2021邵被免职后拒归还Ace Lead股份、拒交代Plus View Proceeds;原告入禀HCA 597/2021
2022-10-19内庭聆讯:被告的仲裁中止申请及不方便法院申请
2022-11-04判决:全部传票驳回——概括信托争议超出仲裁条款范围、香港为自然及适当法院

审级与裁判

香港高等法院原讼法庭HCA 597/2021,[2022] HKCFI 3342 · 杨家雄法官(Keith Yeung J,内庭)
2022-11-04
(1)Trust Shares Claim不依《仲裁条例》第20(1)条中止:仲裁协议存在且可履行(「香港仲裁委员会」不存在不使协议无效),但争议实质是概括信托的存在与性质,超出DoT第8.5条仲裁协议范围;(2)Ace Lead Claim与Plus View Claim不因不方便法院中止:香港为自然及适当法院,BVI/北京非明显更适当;(3)备选案件管理申请不适用;被告全部传票驳回并承担讼费(order nisi附两名大律师证书、简要评估)

裁判要点

法院裁定:其一,个别信托声明书第8.5条的仲裁协议存在且可履行——约定提交「香港仲裁委员会」而该机构不存在,不使协议无效(仲裁意愿已客观明确表达);但Trust Shares Claim争议的实质是概括信托(Overarching Trust)的存在与性质——它在性质上不同于DoT在实施信托计划时创设的个别信托,且超出仲裁协议范围,故不予中止。其二,就Ace Lead与Plus View两项申索,被告未能证明香港非自然或适当法院、或BVI/北京法院明显更适当,不予中止。被告全部申请被驳回。

法官说理

仲裁分析的骨架是Tommy CP Sze & Co v Li & Fung的四问:仲裁协议是否存在、是否可履行、争议是否在范围内、是否有弃权。前两问均过关——第8.5条的仲裁意愿客观明确,「香港仲裁委员会」的不存在不构成致命伤(引Lucky-Goldstar及Chimbusco的处理);关键的第三问落在范围:本案争议不是任何一个员工DoT的履约问题,而是「在全体员工与王常力一侧,是否存在一个覆盖所有股份、凌驾于个别DoT之上的概括信托」——这正是原告赖以把邵柏庆拉入实质责任的结构性主张,属仲裁条款未覆盖的领域。

不方便法院分析遵循同一框架的物理逻辑:香港与争议的联系是真实而实质的——Plus View Proceeds经香港瑞士信贷账户流转、香港正在审理关联的Trust Shares Claim;BVI的联系则近乎悬空——转让文书在新加坡签署、被告所指的股权转让协议未经签署且无法寻获;北京的联系亦未达「明显更适当」的门槛。法院拒绝把同一事实群拆散到三个法域分别处理。

整体判决的效应是把信托法与仲裁法的边界划清:个别DoT的仲裁条款管辖个别DoT的争议;当纠纷的真正对象是凌驾于个别文件之上的整体信托安排时,受托人不能借个别文件的仲裁条款把整场诉讼拖进仲裁。这对员工持股信托纠纷的攻防双方都有直接指引意义。

判决原文

For the above reasons, I am of the view that in substances, the focus of the dispute in respect of the Trust Shares Claim is the existence and nature of the Overarching Trust. It is different in nature from the DoT Trusts created by the DoTs in implementation of the Trust Scheme, and is outwith the Arbitration Agreement.

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实质上,Trust Shares Claim争议的焦点是概括信托的存在与性质。它在性质上不同于各信托声明书(DoT)在实施信托计划时所创设的个别信托,且在仲裁协议范围之外。

—— [72]

In my view, the intention to arbitrate has objectively been clearly expressed and evinced in Clause 8.5. It is not nullified by the non-existence of '香港仲裁委員會'.

本院认为,仲裁的意愿已在第8.5条中客观而明确地表达和显示。它不因「香港仲裁委員會」的不存在而失效。

—— [53]

In all the circumstances, I am of the view that Ds have failed to establish, in relation to the Ace Lead Claim, that Hong Kong is not the natural or appropriate forum, and that the Eastern Caribbean Supreme Court in the BVI as the available forum which is clearly and distinctly more appropriate than Hong Kong.

在所有情况下,本院认为被告未能就Ace Lead申索证明:香港不是自然或适当的法院,以及东加勒比最高法院(BVI)作为可选法院明显且清晰地比香港更为适当。

—— [88]

主题

员工持股信托 概括信托 仲裁条款 中止诉讼 不方便法院 受托人信义义务 BVI公司 双层信托架构

后续影响

中止申请全部被驳回后,三项申索留在香港法院进入实体审理;被告承担本次程序之战的讼费。判决为员工持股信托纠纷确立了一条清晰的程序分界——个别信托声明书的仲裁条款不能吞噬概括信托争议;与同一信托计划相关的多个申索应留在同一法院整体处理。对中概股公司及员工持股平台的设计者而言,本案同时提示:双层BVI持股加个别DoT的架构,在创始人内讧时的司法战场几乎必然落在资金流转地——香港。
对家族的启示(本库观点层 · 非法律意见) 纳斯达克上市的和利时用两家BVI公司和几百份信托声明书安放员工持股,但创始人翻脸时,所有战斗都回到了一个问题上:个别文件之上,有没有一个「概括信托」?法院的答案决定了诉讼的命运——个别DoT的仲裁条款只管个别DoT,概括信托的争议留在中国香港的法庭。这份判决对员工持股平台的启示是双面的:文书设计决定程序战场,而资金流向(经香港银行账户的变现所得)决定实体战场;想用仲裁条款把争议拖离资金流转地,难度远比想象中大。

来源

来源等级 A · 法院/官方原文HKLII 判决原文
来源等级 A · 法院/官方原文香港司法机构法律参考资料系统
信托之家 · 全球信托案例库 · D-HK-202 · 深度版 · 核验 2026-11-18 · 本页为事实转述与观点,不构成法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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