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委托人 | Rosalia Radici Pesenti(意大利公民,居摩纳哥;1984 年起经 Italmobiliare SpA 间接控制 Italcementi SpA;2007 年身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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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设立地 | 马恩岛(四信托设立地与法院地);底层资产关联意大利(Italcementi SpA / Italmobiliare SpA,米兰上市);关联诉讼在意大利 |
| 准据法 | 马恩岛法(1995 年受托人法等马恩岛信托法体系;契据解释与信义权力审查适用马恩岛法) |
| 受托人 | 原始受托人:Dr Pierfranco Riva、Mr Marco Piccinini、Coutts & Co (Isle of Man) Limited(2005 年辞任,继任者 2009 年再由 Summerhill Trust Company (Isle of Man) Limited 接替)→ 2017-12 两名个人受托人辞职后 Summerhill 为唯一受托人 |
| 保护人 / 委任人 | Mr Luigi Aldrighetti(1994-06 委任,1998 年身故)→ Mr Italo Lucchini(1998 年接任,2017-10-27 辞任;指定继任人 Mr Luca Minoli 婉拒)→ 出缺至今(受托人拒不安置) |
| 受益人 | 四位子女各对应一个信托(Annaluisa 为 RR2 主要受益人、Camilla 为 RR3 主要受益人)及各自嗣系;因 Camilla 与 Paola 无子女,Giampiero 与 Annaluisa 的子嗣亦为 RR3、RR4 受益人 |
| 置入资产 | Italcementi SpA 控制权相关的复杂持股结构中的权益(2015/2016 年 Italmobiliare 以 €1.67bn 将 ITC 股权售予 HeidelbergCement AG);RR1–RR4 间存在大量资产与受益人交叉 |
| 关键条款 | RR2 信托契据(1994-06-08)第四附表第 6 条:「凡任何时候无保护人在任,受托人可以契据委任一名保护人」(may 而非 must);设立人意愿书指明信托主要利益归 Annaluisa 及保护人承载其本人保留之意;保护人权力范围广(本案判决要求受托人重新审视时逐项考量契据所载各项保护人权力) |
四个信托的出身是一个标准的意大利家族全球化剧本。Rosalia Radici Pesenti 在 1984 年丈夫去世后,通过 Italmobiliare SpA 间接掌控意大利水泥业巨头 Italcementi SpA。1994 年,她在马恩岛连设四个信托,每位子女一个,资产大体均分,并配了保护人与一封精心措辞的意愿书——其中一句日后成为整场诉讼的注脚:保护人「被授予的那些权力,倘若我年轻些本会保留在我自己手中」。在她的设计里,保护人不是可有可无的装饰,而是家族控制跨越代际的代理中枢。
三十年后的压力测试从一笔大额出售开始。2015/2016 年,Italmobiliare 以 16.7 亿欧元把 Italcementi 股权卖给德国的 HeidelbergCement。Annaluisa 与 Camilla 声称对这笔出售毫不知情;尽管家族仍握有 Italmobiliare 的控制权,但那个曾经「家族借此控制并经营 Italcementi」的控股平台,在她们眼中已变成一只多元投资的持仓组合。姐妹俩在意大利起诉了大量家族成员、公司、受托人、前受托人与前保护人:一讨继承权受损的损害赔偿,一攻整个信托结构的效力——这是典型的意大利特留份攻击战。
信托治理在战火中塌了第一块砖:保护人 Lucchini 于 2017 年 10 月 27 日在意大利诉讼开打之际辞任,他指定的继任人 Minoli 婉拒了所有职务;12 月,两名个人受托人也辞了职。四信托自此只剩 Summerhill 一家专业受托人,保护人席位空悬。2018 年 5 月,Annaluisa 写信给受托人,明言自己「以设立人的地位」依意愿书行事:她的母亲设信托几天内就任命了保护人,她确信设立人的意图是信托永远要有保护人;她提名了两位候选人,并承诺若受托人不认可可以再出意愿书。受托人的回应是不置可否。2018 年 9 月,她与妹妹的律师 Appleby 加码施压,指出一个要害:受托人在意大利诉讼中没有寻求独立法律意见,而是聘用了长期以来、并且仍在代表对立方当事人的意大利律师——受托人自身处于明显的利益冲突之中,保护人必须就位以制衡。受托人否认冲突,仍拒绝,只说「继续审视」。11 月,全部成年受益人联名写信支持任命并背书两位候选人。
2019 年 1 月,受托人摊牌并列出四条理由:其一,没有任命的必要——申请人主张的实质理由只是获取财务信息,而信息已经在提供;其二,意大利诉讼令家族四分五裂,受托人不愿采取任何可能加剧敌意的「不必要步骤」;其三,四个信托资产与受益人交叉甚多,须保持决策的统一性,RR2、RR3 单独设保护人(或设与其他信托不同的保护人)并不可取;其四,难以找到一位能被设立人全体后裔视为公正独立的人选——特别是在家族正陷于敌意诉讼之时。
一审 Deemster Christie 站在了受托人一边:第 6 条的「may」清楚明白——「难以想象专业人士会分不清 may 与 must 的区别」;契据也从未设想保护人须永远在位;受托人的决策「尽责而妥当」,各理由均属相关考量。2020 年 12 月 30 日一审判决,2021 年 2 月 9 日上诉。上诉法院于 7 月 19 日改判:第 6 条确实是酌情权力而非 imperative power——这点一审没有错;但一切可受司法审查的裁量都有同一副笼头:考虑一切相关因素、排除一切不相关因素、结论不得荒谬。逐条检验四条理由:理由一错在把保护人的功能窄化为「提供财务信息」,而委任保护人的权力是信义权力,须为全体受益人利益、就契据所载全部保护人权力作通盘审视;理由二若指「为 wider family 的利益」避战,则是在权衡非受益人(其他家族分支)的利益——这与信义权力的归属不符;理由三被认定不相关,理由四至多存疑(「at best doubtful」)。法院进而给出裁判要旨:在本案语境下,任命新保护人虽非强制性权力,「但不任命保护人仍须有实质而正当的理由」——尤其在全体成年受益人都。
| 马恩岛高等法院(一审,Deemster Christie) | 一审案号未见于公开案评(判决 2020-12-30) · Deemster Christie 2020-12-30 认定契据第四附表第 6 条为单纯权力(mere power)而非强制性权力(imperative power);受托人不任命保护人的决定系经尽责妥当的考量作出,驳回受益人「决定无效应予撤销、权力应尽快行使」的全部请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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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恩岛高等法院政府幕僚上诉分庭 | 2DS 2021/03(上诉通知 2021-02-09,2021-06-15 听审,2021-07-19 判决) · His Honour Deemster Bailhache、His Honour Deemster Corlett 2021-07-19 撤销一审判决:第 6 条确为酌情权力,但须按信义权力的笼头审查——考虑相关因素、排除不相关因素、结论不得荒谬;四条理由中三条不相关、一条至多存疑,受托人并有未考量事项(含自身利益冲突);在本信托语境下,不任命保护人须有实质而正当的理由,何况全体成年受益人均支持任命;命令受托人重新决定 |
上诉法院的推理是一条「定性—审查—命令」的链。定性一环,法院抗拒了把「may」读成「must」的诱惑:文义清楚、契据从未承诺保护人永远在位;受益人一方的 blended power 论虽未成为定性,却成了伏笔:设立人意愿、诉讼语境、全体受益人支持都是与该请求相关的语境因素。
审查一环是判决的重心。法院逐条拆解四条理由,用的尺子是那句笼头:相关因素进、不相关因素出、结论不荒谬。理由一的病灶是窄化:受托人把「要不要保护人」完全放在「申请人要财务信息、而信息已在提供」的框架内作答——但委任保护人的权力是信义权力,其目的在于全体受益人的利益与信托的妥善治理,受托人本应通盘检视契据所载各项保护人权力,判断其行使是否必要或可取。理由二的病灶是反向错位:若受托人是为了「家族整体」息事宁人,而「家族整体」包含非受益人的分支,则受托人实际在为一个信义权力所不指向的对象计算得失。理由三被认定不相关,理由四至多存疑;法院还点名受托人未考虑自身在意大利诉讼中的直接利益冲突。
命令一环体现司法的自我克制:法院没有直接替受托人作出任命,而是撤销一审、命令重新决定——把正确的考量框架与四条理由的废墟一起交回受托人,若再次拒绝而拿不出「实质而正当的理由」,下一个回合将是对权力行使本身的强制。这与同年百慕大 FA/FB Trust 的直接撤换构成镜像:保护人治理自此可诉、可审、可执行。
Please take note of the fact that I have appointed a protector and that the latter has been granted powers that I could have reserved to myself had I been younger, in order to ensure that my wishes concerning the future of the Trust Foundation are fulfilled.
请留意这一事实:我已任命一位保护人,后者被授予的那些权力,倘若我年轻些本会保留在我自己手中,以此确保我关于信托基金会未来的愿望得以实现。
—— 设立人意愿书(判决书第 10-13 段转引;judgments.im 全文)
However, as with all discretions which are capable of being reviewed by a court, it is essential that the decision-maker takes into account all relevant considerations and excludes from account all irrelevant considerations – and also, of course, that the decision-maker should reach a conclusion which is not so unreasonable that no reasonable decision-maker in his position could have reached it.
然而,正如一切可受法院审查的裁量一样,关键在于决策者必须考虑一切相关考量并排除一切不相关考量——当然还须得出一个并非荒谬到处于其地位的合理决策者均无法得出的结论。
—— 上诉法院判决(Sovereign/Mondaq 案评转引判决原文)
The power to appoint a new protector was a fiduciary power which had to be exercised in the interests of all of the beneficiaries and while the reasons advanced by the appellant were relevant for the trustee to consider, it was for the trustee to review the possible exercise of the power on a wider basis. It should therefore have considered all the various protector powers as contained in the trust deed as to whether it was necessary or desirable that its powers to appoint a new protector should be exercised.
委任新保护人的权力是一项信义权力,必须为全体受益人的利益行使;虽然申请人提出的理由属于受托人应予考量的相关因素,但受托人应以更宽广的基础审视该权力可能的行使。因此,它本应通盘检视信托契据所载的各项保护人权力,以判断其委任新保护人的权力是否有必要或可取地加以行使。
—— 上诉法院判决(Sovereign/Mondaq 案评转引判决原文,对受托人理由一的评断)
While the power to appoint a new protector was not an imperative power, there should nonetheless be a substantial and proper reason for not appointing a protector.
尽管委任新保护人的权力并非强制性权力,但不任命保护人仍须有实质而正当的理由。
—— 上诉法院判决结论部分(STEP 案评与 Appleby 案评摘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