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 Trustees 案：女儿三年缠诉耗掉信托家底，皇家法院批准受托人将她永久逐出受益人名单

这是一个跨越四十六年的双信托家族。1974 年与 1980 年，Dick 家的长辈通过泽西受托人先后设立 Russian Trust 与 Manor House Trust，前者资产辗转落到圣彼得堡一套空置公寓，后者核心资产是泽西的 St John's Manor 庄园。1989 年 4 月，受托人把 Tanya 与弟弟 John II 及各自子女列为主要受益人。此后三十年，家族表面平静，直到 2013 年前后围绕受托人的争斗全面爆发：巴拿马受托人 Pantrust 2015 年被监管机构吊销牌照，接手的 Wigley 父子同年又被法院解职，G.B. Trustees 临危受命——耐人寻味的是，当年向法院申请更换受托人的正是 Tanya 本人。

2016 年 1 月，Tanya 在泽西诉讼中书面确认 Lilianfeld 公司股份（即圣彼得堡公寓）属于 Russian Trust；2017 年 2 月，她却转身在塞浦路斯起诉，主张自己是这些股份的实益所有人。2018 年 10 月，她在纽约起诉父亲，指控其数十年欺诈，索赔约 2 亿美元。2018 年 12 月，她因违反禁令参与俄罗斯诉讼被判藐视法庭；2019 年 7 月因拒不支付讼费再次被判藐视并被剥夺参与泽西程序的资格。她申请罢免 G.B. Trustees 的诉讼被自己的律师在庭上承认"从一开始就薄弱"，最终以被判处弥偿基准讼费告终。她的丈夫 Darrin Stock 又以另一家族信托受托人身份向信托提出 430 万美元及约 140 万英镑的债权，被指"无理缠扰"。

代价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针对 Tanya 的四笔讼费裁定合计接近 100 万英镑（受托人 41.2 万、父亲 22.4 万、弟弟 29.8 万），她自身还拖欠美国律师 41.4 万美元及泽西两家律所合计约 76.6 万英镑。信托本身也在流血：Manor House 因流动性枯竭、负债超 500 万英镑，2020 年 2 月被迫以 1,400 万英镑割价出售——比三年前的报价低 700 万。2020 年 3 月 24 日，G.B. Trustees 董事会决议："IT WAS RESOLVED that Ms Dick-Stock be excluded from the Trusts"，并就此向皇家法院申请批准。

受托人的理由清单包括：出售所得大减；信托为她的滥诉承担巨额讼费且她仍欠费、仍处藐视状态；她拒绝就不披露信托保密文件作出承诺；其丈夫威胁再起诉信托；她过去已获得大量利益（长期免费居住圣彼得堡公寓、定期财务给付，另从 Dick Family Trust No.1 获益约 700 万美元），而弟弟几乎未直接受益。2021 年 2 月，法院开庭审理——Tanya 因藐视被剥夺资格，其延期申请（援引新冠疫情旅行限制）被驳回，法院将其信件纳入考虑后照常审理。

2021 年 2 月 22 日判决：法院依 In re S Settlement [2001] JLR Note 37 的三要件（善意、合理受托人标准、无利益冲突）审查后，批准受托人依 Clause 9(a)(ii) 作出不可撤销的排除声明——Tanya 不再是两信托的受益人；同时批准受托人"不对父亲及 Wigley 方提起诉讼"的意见——因为各方 2016 年签有广泛互免的和解协议、执行无望，而再打一轮跨国诉讼只会把仅剩的 350 万–400 万英镑烧光。法院引 Trusts Law Article 21 的审慎人标准说：在"毫无清晰回收前景"时把钱投进多法域的复杂诉讼，绝非审慎。

法院的说理骨架是"法院是监督者而非替代决策者"。它借 Lewin on Trusts（20th ed, §39-095 至 39-097）强调：法院审查决定的合法性、权限范围、理性与诚信，"不会仅因法院自己不会以该方式行使权力而拒绝批准"。但正因批准产生禁反言效果，法院对排除这种"不寻常权力"格外谨慎——这解释了为何判决用大量篇幅逐项复核 Tanya 的行为与讼费记录。

在排除的实质权衡上，法院把天平指向了"受益人之间的公平"而非"对过错者的惩罚"：Tanya 过去已获大量利益（公寓居住权、定期给付、另一信托约 700 万美元），而资产大幅缩水后弟弟一系几乎两手空空；她的滥诉正在把全体受益人的共同财产烧成讼费。排除的目的因此被表述为保护性而非惩罚性——这一框架让决定顺利通过"合理受托人"检验。

关于不诉讼意见，法院展示的是冷冰冰的算术：剩余资产 350 万–400 万英镑，而仅披露程序就可能耗费 190 万–400 万英镑，历史争端已牵涉 43 家律所。法院拒绝把受益人的钱押在一场"没有清晰回收前景"的诉讼上，并明确适用泽西信托法 Article 21 的审慎人标准——受托人的义务是保全财产，不是替家族出气。这段说理此后被广泛引用为"受托人不诉义务"的范式。

程序层面同样有信息量：对于被剥夺资格的 Tanya，法院拒绝了其以疫情为由的延期申请，理由是无限期搁置申请不符合信托的良好管理；同时法院仍把她寄来的信件纳入考虑，并以 commissioners 自我披露的方式处理所谓利益冲突指控——程序刚性与程序公平的平衡，是本案留给从业者的另一层示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