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dzina Ivanishvili 等 诉 Credit Suisse Trust Limited（曼德勒信托受托人违约赔偿案）

2004 年，Ivanishvili 在瑞士信贷私人银行的建议下搭建了曼德勒信托：逾 11 亿美元交由新加坡的 CS Trust 持有，资产实际存放于集团内日内瓦与新加坡的银行账户。这是一个标准的保留权力型家族信托——家族希望资产按「继承规划与资产持有」的目标长期安放，日常投资由银行端客户经理操盘。2006 年，客户经理 Patrice Lescaudron 接手这位大客户。

此后九年，Lescaudron 对信托资产实施了系统性挪用：把资产挪去填补他在其他客户账户上造成的亏损（银行内部称一类高风险未经授权转款为 UPAs）、伪造确认函与对账单、瞒报交易。信托表面业绩与实际持仓渐行渐远，而受托人 CS Trust 与银行端均未察觉——或者说，未想察觉。2015 年部分投资爆仓触发追缴，Lescaudron 被辞退，骗局曝光；2018 年他在瑞士被判罪成，2020 年在羁押中身亡。Ivanishvili 家族同时启动两条索赔线：在百慕大对 Northern Trust 相关受托人另案起诉（2022 年 5 月获逾 5 亿美元判决），在新加坡 SICC 对 CS Trust 索赔约 12 亿美元。

新加坡庭审（Patricia Bergin 国际法官主审，2022 年 9 月至 2023 年 2 月）出现关键转折：开审约十天，CS Trust 承认至 2008 年 12 月 31 日即已未采取合理步骤保护信托资产——保管义务的违约自此锁定。Bergin IJ 进一步认定：受托人早在 2006 年底就应当识别客户经理行为的危险信号，至 2008 年 3 月仍未阻止其对信托资产的接触即构成违约；受托人偏袒集团自身利益、对受益人隐瞒事实，违反利益冲突规则与诚实善意义务。2023 年 5 月 26 日 [2023] SGHC(I) 9 判责任成立；同年 9 月 19 日 [2023] SGHC(I) 14 作出量化：以「称职专业受托人管理的基准组合」模型计算信托本应达到的业绩，扣除与 Meadowsweet 对应的 3,001 万美元和解款后，判赔 7.4273 亿美元，另加年息 5.33% 的判决后利息。

CS Trust 上诉。2024 年 7 月 5 日，上诉法院（国际庭）[2024] SGCA(I) 5 维持责任层面的全部认定：承认侵权性保管义务之违约并不排除同时构成信义义务之违反——诚实善意履职本身就是信义义务，不利润规则与不冲突规则并非信义义务的全部；信义义务违反触发损失因果关系的推定，须由受托人举证反证。但在量化层面，上诉部分获准，赔偿额显著下调（据受托方代理律所公开披露约减 3 亿美元）。2023 年 11 月，法院还曾在受托人提供担保的条件下暂缓执行（[2023] SGHC(I) 19）。本案自此成为全球信托业援引频率最高的「受托人看管失职」判例之一。

保管义务的核心地位：把钱安全地看住是受托人不可削减的核心义务；客户经理长达九年的挪用之所以能持续，正因为受托人未建立并执行基本的监督与核对机制——违约起点被锁定在 2008 年（危险信号出现后受托人仍未行动），而非 2015 年骗局曝光时。

侵权义务与信义义务并行：受托人主张其违反的只是侵权性的注意义务（从而只赔挪用款本身、不赔投资损失），上诉法院予以否定——同一行为可同时构成侵权义务与信义义务之违反；信义义务的判断标准是受托人的忠诚与行为时的心理状态，而非履职的胜任程度。

信义义务的广度：不利润规则与不冲突规则并非信义义务的穷尽列举；受托人若明知受益人利益处于受损风险而消极不作为，本身即违反诚实善意义务。法院以「把金条存放在路人可见、不上锁的房间」作比：不作为与积极加害同样背叛忠诚。

因果关系推定：信义义务违反一经确立，即推定该违约造成了受益人的损失；受托人须证明纵无违约损失仍会发生方可推翻——举证责任的结构性倾斜，是本案赔偿规模的法律基础。

量化方法：以「称职专业受托人」管理的基准组合为参照，计算信托实际业绩与应然业绩之差；一审与上诉的分歧主要在基准组合的选取、起始日期与折抵项（与诉讼相关的和解款如何抵扣），而非方法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