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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 · 2020 · 新加坡上诉法庭

Ivanishvili 诉 Credit Suisse Trust:格鲁吉亚前总理的Mandalay信托——「管理地法院」条款不是排他管辖条款

Ivanishvili v Credit Suisse Trust Ltd [2020] SGCA 62 — 'forum for the administration' clause is not an exclusive jurisdiction clause; Swiss forum battle over Lescaudron fraud losses
Civil Appeal No 26 of 2019,[2020] SGCA 62,2020年7月3日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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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终审年份
新加坡辖区
Mandalay Trust…涉案金额 / 标的
2审级数
2来源条数

当事人与背景

Bidzina Ivanishvili——格鲁吉亚前总理、该国首富——及其家人是Mandalay Trust的受益人。该信托以新加坡法为准据法,受托人是Credit Suisse Trust Ltd(新加坡信托公司,与瑞信银行同属集团但独立运营),信托资产经日内瓦的Credit Suisse银行投资管理;信托契据第2(a)条指定新加坡法院为信托「管理地法院」(forum for the administration)。他深度参与投资——一度自任「投资经理」,与组合经理Lescaudron直接联络。2015年底,他发现信托蒙受「巨大损失」:Lescaudron长期进行未经授权交易并伪造记录,2018年2月被日内瓦法院定罪(挪用、伪造、侵占),判刑五年。2017年,家族在新加坡起诉Credit Suisse Trust Ltd,指控受托人违反信托义务;受托人以瑞士为更合适法院申请中止,原审批准。家族上诉,同时在新西兰、百慕大等地展开平行程序。上诉法庭2020年7月3日判决(Menon首席大法官与Prakash大法官多数,Chao Hick Tin资深法官异议)解决两个关键问题:第2(a)条不是排他管辖条款——「管理地法院」指处理信托日常管理、监督与授权受托人行为的法院;既不排他,则依Spiliada测试瑞士并非明显更合适法院。中止令被撤销。

信托结构

委托人与Ivanishvili家族相关的信托设立安排(Mandalay Trust,判决内文以受益人家族为中心)
设立地新加坡(受托人注册地与信托管理地)+瑞士(投资管理行为地)
准据法新加坡法(信托契据第2(a)条指定新加坡法为准据法)
受托人Credit Suisse Trust Ltd(新加坡信托公司,与瑞信银行同属集团但独立运营)
保护人 / 委任人无(判决可见文本未载)
受益人Bidzina Ivanishvili、Ekaterine Khvedelidze及其子女Tsotne、Gvantsa、Bera Ivanishvili
置入资产Mandalay Trust投资组合,经日内瓦Credit Suisse管理;因Lescaudron未经授权交易与伪造蒙受巨大损失
关键条款信托契据第2(a)条:新加坡法为准据法;新加坡法院为「forum for the administration」(管理地法院);受托人可投资授权安排(Ivanishvili本人曾自任投资经理并直接与Lescaudron联络)

故事

Mandalay Trust是一套典型的亚洲私人银行信托架构:受益人是格鲁吉亚前总理、该国首富Bidzina Ivanishvili及其家人;受托人是Credit Suisse Trust Ltd——一家新加坡信托公司,与瑞信银行同属一个集团但独立运营;信托以新加坡法为准据法;资产的投资管理则完全依赖瑞士日内瓦的瑞信银行。信托契据第2(a)条写明:新加坡法院是信托的「管理地法院」(forum for the administration)。Ivanishvili本人深度参与投资决策——他一度自任信托的「投资经理」,与组合经理Patrice Lescaudron保持直接联络。

2015年底,灾难显形:信托蒙受「巨大损失」。Lescaudron——瑞信俄罗斯台的明星银行家——长期进行未经授权的交易并伪造记录;2018年2月,日内瓦法院以挪用、伪造与侵占定罪,判刑五年。这场「Lescaudron事件」在全球引爆了瑞信高净值客户的连环索赔。

2017年,Ivanishvili家族在新加坡起诉Credit Suisse Trust Ltd(Suit No 790 of 2017),指控受托人违反信托义务。受托人的第一道防线是地理:投资行为、造假与关键证人都在瑞士,瑞士是更合适的法院,应当中止诉讼。原审批准中止。家族上诉,同时在全世界开辟平行战线:新西兰法院把对另一信托受托人的类似索赔判给瑞士;百慕大进行着相连程序。

上诉法庭2020年7月3日的判决解决了这场论坛战的法律核心。第一个问题是信托契据第2(a)条的性质:指定新加坡法与新加坡法院为「管理地法院」,是否构成排他管辖条款,从而适用「strong cause」测试?多数意见(Menon首席大法官与Prakash大法官)引Crociani系列与Matthews教授的论证给出了否定的答案:「管理地法院」指处理信托日常管理问题、在受托人需要指示或条款含糊时进行监督与授权的法院;即便条款明确写入「courts」,也不改变本质——此类条款无意作为受托人与受益人争议的排他管辖条款。

第二个问题因此回到Spiliada的不方便法院测试:瑞士是否「明显更合适」?多数意见认为,修正后的诉状仅针对受托人(对银行的索赔已撤回),瑞士的优势不再明显;受托人对自己需要的证据——尤其是Lescaudron的口头证言——保持沉默,「把火药留在了枪膛里」,法院可从已有材料推断证据并非只在瑞士可得。中止令被撤销,诉讼可在新加坡继续。Chao Hick Tin资深法官发表异议,对受益人自行与银行互动情形下违约之诉的可成立性表达疑虑。

时间轴

2015年底Ivanishvili发现Mandalay信托蒙受巨大损失(Lescaudron未经授权交易所致)
2017Ivanishvili家族在新加坡起诉Credit Suisse Trust Ltd(Suit No 790 of 2017)
2018-02Lescaudron被日内瓦法院定罪(挪用、伪造、侵占),判刑五年
2019-10-22上诉法庭聆讯(2019年,含SUM 71修正诉状申请的处理)
2020-02-27上诉法庭第二次聆讯
2020-07-03上诉法庭判决:第2(a)条非排他管辖条款;中止令撤销,诉讼可在新加坡继续
同期平行程序:新西兰法院判瑞士为更合适法院;百慕大相连程序进行中

审级与裁判

新加坡上诉法庭Civil Appeal No 26 of 2019(含CA/SUM 71/2019),[2020] SGCA 62 · Menon CJ、Judith Prakash JA(多数);Chao Hick Tin SJ(异议)
2020-07-03
信托契据第2(a)条「管理地法院」条款不构成排他管辖条款;准许修正诉状(仅针对受托人);依Spiliada测试瑞士非明显更合适法院;撤销原审中止令,诉讼可在新加坡继续
新加坡高等法院(原审)Suit No 790 of 2017(中止申请)

原审批准受托人的中止申请(本案采证止于上诉判决的记载)

裁判要点

上诉法庭多数意见裁定:信托契据第2(a)条指定新加坡为「管理地法院」的条款,意在指认处理信托日常管理问题、监督与授权受托人行为的法院,而非受托人与受益人之间争议解决的排他管辖条款——即便条款明确提及「courts」亦然;因此不应适用排他管辖条款的「strong cause」测试,而应依不方便法院(Spiliada)原则判断。修正诉状(仅针对受托人的违约之诉)获准;瑞士并非明显更合适的法院;原审中止令被撤销。

法官说理

多数意见的解释路径分两步。第一步是条款定性:引泽西Crociani系列判例与Matthews教授的论证,「forum for the administration」的功能是解决信托日常运作中的问题——受托人需要法院指示、条款含糊需要授权时向哪个法院求助;其结构(「proper law + forum for administration」)是信托管理条款的标准配置,与争议解决条款有本质区别;写入「courts」字样不改变性质。

第二步是forum non conveniens的比较:修正后的诉状把火力集中于受托人的违约——受托人的注册地、信托准据法与信托成立地都在新加坡;瑞士的连接因素(造假行为地、证人所在地)因银行索赔撤回而权重下降;受托人未能具体说明哪些证据只能在瑞士取得,其对案件的全面沉默使法院只能按现状推断。多数意见同时援引VTB Capital中Neuberger勋爵的话:被告有权「把火药留在枪膛里」,但若对自己的案情完全缄默,就不得抱怨法院未考虑其可能提出的论点与证据。

Chao Hick Tin资深法官的异议聚焦实体胜诉概率:在受益人自行与银行互动、受托人被动履职的结构下,违约之诉能否成立值得怀疑——这一异议预示了后续实体审理中因果关系与受托人角色之争的方向。

判决原文

In the final analysis, we are persuaded by the Crociani line of cases and Prof Matthews's reasoning that the term 'forum for the administration' is intended to refer to the court or jurisdiction which would settle questions arising in the day to day administration of the trust, and to denote the supervisory and authorising court for actions the trustee might need to take which were not specifically covered by the trust deed or where its terms were ambiguous. Even the addition of a specific reference to 'courts' in such a forum for administration clause as in the present case does not change its essential character. In our judgment, such clauses are not intended to function as exclusive jurisdiction clauses for the settlement of disputes between trustees and beneficiaries.

归根结底,Crociani系列判例与Matthews教授的论证说服了我们:「管理地法院」一词意指处理信托日常管理中所生问题的法院或法域,并指认受托人在信托契据未明定或条款含糊时所需行为的监督与授权法院。即便如本案般在此类管理地条款中明确加入「courts」字样,也不改变其本质特征。依我们之见,此类条款无意作为受托人与受益人之间争议解决的排他管辖条款。

—— [76]

主题

受托人违反义务 管辖权条款 管理地法院 不方便法院 Spiliada测试 瑞士论坛战 Lescaudron欺诈 信托准据法

后续影响

中止令撤销后,受益人得以在新加坡对受托人进行实体审理;「Lescaudron事件」的全球连环诉讼在多地推进,瑞信集团最终就相关损失与客户群体达成大规模和解。本案成为「forum for administration条款≠排他管辖条款」的亚太区权威表述,被离岸信托文件起草者与管辖权争议双方反复引用。
对家族的启示(本库观点层 · 非法律意见) 本案揭示了私人银行信托结构中最容易被忽视的条款地理学:准据法、管理地、受托人注册地与投资行为地可以分属四个法域,而「管理地法院」条款——几乎所有现代信托契据都有——在争议来临时并不把诉讼锁进指定法院。多数意见对Crociani路径的采纳,意味着受益人可以依据不方便法院原则与受托人在新加坡对簿公堂;同时「把火药留在枪膛里」的引语是对被告的策略性警告:管辖权阶段对证据主张的沉默,代价由实体阶段偿还。对信托文件起草者,本案的教训是把争议解决安排写得明明白白,别指望一句「forum for administration」替你锁住法院。

来源

来源等级 A · 法院/官方原文eLitigation 判决原文
来源等级 B · 律所/专业数据库Farrer & Co 案件评述:The Prime Minister, the Trustee and the Rogue Banker
信托之家 · 全球信托案例库 · D-SG-093 · 深度版 · 核验 2026-11-17 · 本页为事实转述与观点,不构成法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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