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re Portnoy：泽西信托撞上纽约公序——离岸资产保护信托的第一次正面击穿

时间线是本案最有力的证据。1987 年 3 月担保，1988 年 3 月放款，1989 年 6 月 Portnoy 明知公司陷入困境，1989 年 8 月设信托、转入几乎全部资产，1989 年 12 月公司违约，1990 年 2 月 22 日银行在纽约州最高法院起诉担保人。1991 年初的和解会谈中，Portnoy 谎称自己的资产已因癌症治疗耗尽、月薪只有 $1,700——而实际上他时任 Dawn Joy Fashions 高管领取高管薪酬，并把全部年薪转入妻子账户。1991 年 9 月，Marine 取得对 Portnoy 约 $183,891.92 的判决。

追索在 1994-1995 年收紧：银行发现 Portnoy 的现任高管职务，开始扣押其 10% 工资；1995 年 1-2 月的取证程序中，Portnoy 才首次披露离岸信托与工资转移的做法；银行随即提起欺诈性转让之诉并获初步禁令；1995 年 9 月州法院命令其每周分期偿付 $1,250。1995 年 10 月 26 日他的暂缓执行申请被驳回——约一个月内，Portnoy 提起了 Chapter 7 自愿破产。破产申报表里，他把信托利益轻描淡写为「由受托人全权裁定的受益人之一」，对自己在信托中的「control powers」（控制权）只字未提。

破产法院的对决围绕 Portnoy 的简易判决动议展开：他主张信托资产受泽西法保护、自己只是普通受益人、有权获得全额免责。首席法官 Brozman 逐层拆解。第一层是法律选择：适用最重大关系原则，纽约——债权人所在地、Portnoy 的生活与商业中心——利益最重；而泽西 1989 年修法（Trust (Amendment) (Jersey) Law 1989）废除了「donner et retenir ne vaut rien」（给予并保留者等于未给予）规则，与纽约及联邦破产的深层公共政策直接冲突。第二层是选择法律条款的相对性：该条款唯一的当事方就是 Portnoy 本人，「Portnoy 不能仅仅通过把一个有利的选择法律条款装进一份以他为主受益人的自益信托，就单方面改变财产归属于他的定性。衡平法不会容忍这种做法。」

第三层是实体法：依纽约法，自益自由裁量信托的资产本就是设立人的——债权人可触及受托人依信托条款可分配给他的最大数额（Vanderbilt Credit Corp. 规则），因此 §541(c)(2) 的挥霍条款保护不能把他排除在破产财产之外。法院在判词里点出 OAPT 的本质：「这种离岸变体通常被称为离岸资产保护信托（OAPT）……在美国，州法一律否定自益挥霍信托。」第四层是意图：Portnoy 是否恶意隐瞒资产、是否明知或轻率地做出虚假宣誓、是否故意侵害债权人——每一个问题都有真正的重大事实争议。最有画面感的细节是：就在这个动议审理期间，Portnoy 还成功指示 Jarden 从信托资产中付钱，聘请律师分析「他能否依美国法获得免责」——法院冷冷地问：如果他真的只是个普通受益人，「为什么信托和其他受益人会盲目为他个人美国破产案件里的争点买单？」

1996 年 10 月 7 日，简易判决动议被驳回，案件进入庭审。此后一年多，Marine 对免责的异议未经庭审即被驳回，银行与 Portnoy 及其 Chapter 7 受托人达成和解；1998 年 6 月 15 日 Portnoy 获得免责，破产财产从其两处美国公寓权益中向债权人分配。但作为判例，In re Portnoy 的名字已经刻进了 OAPT 判例谱系的第一页。

法律选择的三重否决：最重大关系原则下纽约利益最重、泽西只是文件的签名地；泽西 1989 年修法为设立人保留控制提供成文法庇护，与纽约及联邦破产政策冲突；选择法律条款不约束协议之外的人（债权人），且该条款唯一当事方就是 Portnoy 本人。

OAPT 的定性：离岸信托是自益挥霍信托的「离岸变体」——让设立人/受益人「既控制并受益于财产、同时屏蔽债权人」，正是普通法要防止的结构；依纽约法其资产属设立人，§541(c)(2) 无从救济。

控制权的事实化：动议审理期间 Portnoy 还指示受托人为他的美国破产案件付费——「如果他只是普通受益人，信托为何为他的官司买单？」这与排他建议权、独签支票权一起，构成「转移所有权但保留所有权利益」的隐瞒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