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德林诉第一州际银行案：受托人把 300 万美元信托资产放进货币市场基金只赚了 843 美元利息，法院仍认定不构成重大过失或恶意

这是一份典型的美国中西部「兜底型」家族信托。Helene Redlin 与丈夫、红林艺术中心创建人 Terry Redlin 一家在 2000 年代初已经给三个子女各安排了约 1160 万美元的赠与人信托和 100 万美元现金，2004 信托的角色是最后的安全网：如果子女其他资源枯竭，才由受托人酌情分配。资产核心是一张约 300 万美元的人寿保险单与红林有限合伙权益，子女身故后余额全部捐给红林艺术中心。

2016 年，Helene 做了一次受托人架构调整：先让 Great Western Bank 出任唯一受托人，几个月后又把儿子 Charles 加为共同受托人、银行改为行政受托人——按指示信托的思路，投资等实质权力由 Charles 行使，银行负责行政执行。信托文书同时明确放弃了审慎投资人规则：受托人可以「不考虑任何风险、不生息或缺乏分散化」地投资，甚至可以把全部财产存进不生息的支票账户。

Helene 身故后，保险金与合伙权益变现入账，Charles 与银行把钱放进了货币市场账户。妹妹 Kelly 发现这笔钱两年只产生了 843.23 美元利息，而她的两位哥哥姐姐各自握有千万级的其他家族资产，遂起诉 Charles 与银行：不审慎投资、重大过失、恶意，并请求撤换两名受托人。她申请就 Charles 与银行之间的沟通记录补充证据开示，也被拒绝。

地区法院 Carmen Means 法官支持了两名受托人的即决判决：银行 2016 年的任命文书已把其身份从一般受托人改为行政受托人，投资本不归它管；即便把银行视为共同受托人，信托文书白纸黑字放弃了审慎投资人规则，把钱放货币市场正是文书授权范围内的选择。Kelly 上诉到南达科他州最高法院。

Kern 大法官主笔的五位大法官一致意见维持原判。法院认为：既然没有任命投资顾问，投资权力归于受托人，而信托条款明确放弃审慎投资人规则，受托人有权把资产放入保守的货币市场账户；州法只禁止受托人对信托明示条款的「不合理且非善意」依赖承担责任，本案没有任何证据显示 Charles 与银行恶意或有私利动机。法院同时强调：即便审慎投资人规则被放弃，「恶意与重大过失」的责任底线依然存在——只是「事后看错失潜在投资收益」本身够不上这条底线。法院还拒绝在银行身份定性上纠缠：既然把钱放货币市场根本不构成违约，身份之争对结论没有影响。

法院首先处理指示信托架构下的责任分配：没有任命投资顾问时，投资权力与责任归于受托人；First Interstate 作为行政受托人地位低于 Charles，投资本非其职责，即便把它视为共同受托人，明示的规则放弃条款同样保护它。

南达科他州受托人投资与管理权力法规定：信托文书可以扩张、限制或排除该编条款，受托人对其明示条款的合理且善意信赖不向受益人担责。审慎投资人规则正是可以整体排除的默认规则，2004 信托的措辞（「不考虑任何风险、不生息或缺乏分散化」）已经用到了极限。

免责条款的法定底线依然保留：南达科他州统一信托法典规定，免除恶意或重大过失违约责任的条款不可执行。法院据此说明本案结论的边界——受托人并未被免掉恶意与重大过失责任，只是本案事实够不上：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不当动机、私利或放任不当行为。

法院对「事后诸葛亮」式诉因划出界线：以判决时的市场结果倒推投资决策「极端不合理」，不产生事实争点，即决判决是恰当的。这一思路与谨慎投资人规则中「过程义务而非结果义务」的原理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