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瑟姆诉天父迪温：以推定信托矫正阻挠立遗嘱的欺诈

玛丽·谢尔登·莱昂年事已高、独居纽约，晚年成为天父迪温和平使命会的虔诚信徒。1943 年她在律师见证下立下遗嘱，将几乎全部遗产留给迪温本人、两个与他有关的团体以及一名追随者。1946 年 10 月她去世后，遗嘱认证程序中，其直系亲属与被告方达成和解，被告依约取得遗产中的大额份额。

表亲们并非和解协议的当事人，他们掌握的情况完全不同：立遗嘱人生前已多次表达撤销旧遗嘱的意愿，并请律师起草了一份拟给表亲们约 35 万美元的新遗嘱。诉状指控，被告为保住旧遗嘱利益，以虚假陈述、不正当影响和身体强制阻止她签署新遗嘱，且在其亲属不知情时因一次「失误手术」导致其死亡，使其永远丧失变更遗嘱的机会。

诉讼的难点在于：立遗嘱人从未签署新遗嘱，遗嘱法要求遗嘱以书面形式订立，法院不能去「认证一份从未存在的遗嘱」。初审法院据此认定表亲们没有可承认的诉因，径行驳回。表亲们上诉至纽约州最高审级。 纽约州上诉法院受理的争点因此聚焦于：在遗嘱未经变更的情况下，衡平法能否介入。表亲们援引的救济工具是推定信托——一种由法院在欺诈、胁迫等不法情形下强设的救济性信托，不依赖当事人意愿，也不与遗嘱形式法冲突。

1949 年 3 月，纽约州上诉法院撤销了驳回裁定。德斯蒙德法官的推理是：遗嘱形式要求旨在防止欺诈，而不是庇护欺诈；被告既然通过不法行为使立遗嘱人无法完成撤销，便不能以形式要求为盾牌坐收遗嘱利益。法律上，旧遗嘱经过认证仍然有效、赠与仍然生效，但衡平法随即在赠与所及之处强设一项推定信托，迫使被告作为受托人把所得转交本应受益之人。判决援引了纽约州判例 Ahrens v Jones 的经典表述，为后来的遗嘱欺诈救济确立了固定路径。 判决写作于 1949 年 3 月，正值纽约州遗嘱法严格形式主义的高峰，而它以衡平法的弹性完成了矫正，成为此后各州处理遗嘱欺诈的模板。

法院首先解决形式要求与衡平救济的表面冲突：遗嘱法确实禁止法院认证一份从未签署的遗嘱，但推定信托并不作用于遗嘱本身，也不修改遗嘱条款。旧遗嘱完全按其文本生效，赠与照常交付被告；衡平法随后作用于已到达被告之手的赠与物，为防欺诈而在其上强设信托。

其次，法院从衡平法基本原理出发：任何人不得从自身不法行为中获利。被告防止立遗嘱人变更遗嘱的行为若使其坐享遗嘱利益，等于以不法行为完成了一次本无法实现的财富转移。强设推定信托、令被告成为受托人并将财产转交预期受益人，是恢复正义的必要手段，法院还明确表示此类救济的适用范围只受「人类发明新方法不正当地攫取他人之物」的想象力所限。 法院对救济范围同样作了界定：推定信托只及于被告实际取得的遗产份额，善意取得且有偿对价的第三人不在射程之内；主张人须以明确且有说服力的证据证明立遗嘱人的确定意思与被告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防止此类救济被滥用为争夺遗产的常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