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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 · 1875 · U.S. Supreme Court(美国联邦最高法院)

Nichols v. Eaton:美国最高法院 1875 年判决——遗嘱人可设立'破产即失权'的终身收益信托,受益人债权人无权追索,挥霍条款式保护的合宪性与合法性由此奠定

Nichols, Assignee, v. Eaton
91 U.S. 716 (1875);1875-11-29 判决(Term 1875),Miller 大法官主笔,全体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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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5终审年份
美国辖区
争议标的:Mrs. Sara…涉案金额 / 标的
2审级数
3来源条数

当事人与背景

寡妇 Sarah B. Eaton 以遗嘱将其全部不动产与动产交予三名受托人,规定信托收益在其四名子女有生之年平均支付;若儿子转让、处分该收益,或因破产、无力偿债或其他原因导致收益不再由其本人享有,则该部分信托即告终止,收益改付其妻儿,无妻儿者累积归入本金。遗嘱另授权受托人经裁量可向任一子女绝对转让不超过信托基金一半的财产,且在收益因失权终止后,受托人可继续为其本人或其妻儿之用支付其本应享有的收益。儿子 Amasa M. Eaton 1867 年 3 月为债权人利益概括让与全部财产,1868 年 12 月经自行申请被宣告破产,Charles A. Nichols 被指定为破产受让人。Amasa 未婚无子。Nichols 主张遗嘱以裁量权为掩护、实质是让儿子在破产后照旧收取收益,遂起诉受托人,要求将该收益纳入破产财团分配给债权人。罗德岛联邦巡回法院驳回其诉状,Nichols 上诉至美国最高法院。

信托结构

委托人Mrs. Sarah B. Eaton(遗嘱设立)
设立地Rhode Island, USA(联邦巡回法院一审,属州信托法实体问题)
准据法罗德岛州普通法(Will 处分自由与债权人权利)
受托人三名 executors and trustees:Amasa M. Eaton、William M. Bailey、George B. Ruggles
保护人 / 委任人无(19 世纪信托,无保护人概念)
受益人四名子女终身受益;后代 21 岁前死亡留有子女者由其子女受益
置入资产遗嘱全部不动产与动产(rents, profits, dividends, interest, income)
关键条款终身收益按年均分;儿子若转让/破产/无力偿债则该部分信托终止,改付其妻儿或累积;受托人可经裁量转让不超过一半基金、并可在失权后为其妻儿之用继续支付收益

故事

Sarah B. Eaton 是一位拥有大量财产的寡妇,育有三子一女。她在遗嘱中把全部财产装进一个长期信托:四名子女在世时平均分享全部租金、股息与利息收入,身后归由活到 21 岁的孙辈继承。这份信托最有力的部分是它的'防火墙'条款——任何一个儿子若转让收益,或因破产、资不抵债导致收益'不再由本人享有',他名下那部分信托即告终止,收益转付其妻子儿女;若没有妻儿,则累积并入本金。

另一种更隐蔽的保护是受托人的裁量权:只要受托人认为'情况有正当理由',就可以把不超过信托基金一半的财产绝对赠给任一子女;即便收益已经因失权而终止,受托人仍可'经裁量但无任何义务'地为其本人或其妻儿支付本应享有的收益。这三层设计层层递进:明示失权条款、裁量性付回条款、以及破产情境下的替代受益安排。

女儿早早无嗣而亡。三子 Amasa M. Eaton 生意失败:1867 年 3 月为债权人利益概括让与全部财产给 Charles A. Nichols;1868 年 12 月又自行申请破产,Nichols 获指定为破产受让人。Amasa 未婚无子。按遗嘱条款,其收益信托已告终止,份额应由累积转入本金。

但 Nichols 读完遗嘱后认为另有玄机:失权之后那道'受托人可继续付给本人收益'的裁量条款,实质是母亲留给儿子的后门——表面失权,实际照付。他起诉三名受托人,主张该收益应纳入破产财团供债权人分配。联邦巡回法院驳回其诉状,Nichols 上诉至最高法院。

1875 年 11 月,Miller 大法官代表一致意见的法院作出判决:破产或资不抵债已使 Amasa 的一切既得权利终止,'他名下已无可供其债权人或破产受让人主张有效权利之物';受托人破产后依裁量自愿支付给他的款项,也不受破产受让人控制——因为那份裁量权'依遗嘱明文并无义务为破产者行使',受托人存在且能履职时,衡平法院不干预其裁量权的行使。更根本地,法院拒绝接受英国衡平法'受益权不可禁止转让'的公共政策立场,为美国式挥霍信托开了绿灯。

时间轴

19世纪60年代初Sarah B. Eaton 订立遗嘱,设立含失权条款、妻儿替代受益与受托人裁量付回条款的终身收益信托
1867-03儿子 Amasa M. Eaton 生意失败,为债权人利益概括让与全部财产给 Charles A. Nichols
1868-12Amasa 自行申请被宣告破产,Nichols 获指定为破产受让人
1869-1873Nichols 向三名受托人提起衡平诉讼,主张信托收益应纳入破产财团;联邦巡回法院驳回其诉状
1875-11-29美国最高法院一致判决(Miller 大法官主笔):破产已使 Amasa 的既得权终止,破产受让人无可主张之物,维持驳回

审级与裁判

Circuit Court of the United States for the District of Rhode Island巡回法院案卷(判决书未单列案号) · 一审法官姓名未在检索所得材料中载明
1873 前后
驳回 Nichols 要求将信托收益纳入破产财团的诉状(dismissed the bill)
U.S. Supreme Court91 U.S. 716 · Samuel F. Miller(主笔,全体一致)
1875-11-29
维持一审:破产使受益人既得权终止,失权后受托人的裁量性付回不受破产受让人控制;遗嘱各条款全部有效

裁判要点

受益人因破产、资不抵债或转让收益而触发遗嘱失权条款时,其一切既得信托权利即告终止,破产受让人对信托收益无任何可主张的权利;受托人此后依纯裁量条款(无义务为破产者行使)所作的任何支付不受破产程序控制。同时法院明确拒绝英国衡平法禁止以信托限制受益权转让的公共政策立场:遗嘱人可以将收益'免于受益人一切债务责任'地赠予受赠人,给予信贷的债权人并未被误导或欺诈。

法官说理

第一,遗嘱解释层面:按遗嘱全文,破产这一条件触发后,Amasa 名下份额的信托立即终止,收益改付其妻儿;他无妻儿,故份额应累积归入本金——他在该份额上已不再有任何既得权,破产财团自然无从取得。

第二,裁量条款层面:'受托人可为其本人支付本应享有的收益'被明确界定为'经裁量但无任何义务'。法院指出,从没有任何判例走得那么远,认为受托人这种绝对裁量会给破产者带来可由法院强制执行的利益;受托人在世且能履职时,衡平法院不去控制信托文书授予的裁量权。

第三,公共政策层面:这是本案传世的部分。法院承认保护债权人免受欺诈是正当政策,但拒绝英国式'受益利益不得被设定为不可转让'的普遍禁令。遗嘱均经公共登记机关公示,任何人查阅即知受益人持有的是排除债权人追索的收益,放贷者并未因此受误导——'给予信贷时,他既未被误导也未被欺诈'。

第四,宪制边界层面:法院借机声明不接受英国衡平法院对遗嘱处分自由的限制,不承认'转让权是终身产权的必然附随物'、租金股息收入不能免于受益人债务等学说——为日后各州承认挥霍信托扫清了宪法性障碍。

判决原文

the doctrine that the owner of property, in the free exercise of his will in disposing of it, cannot so dispose of it, but that the object of his bounty, who parts with nothing in return, must hold it subject to the debts due his creditors, though that may soon deprive him of all the benefits sought to be conferred by the testator's affection or generosity, is one which we are not prepared to announce as the doctrine of this Court.

那种学说——财产所有人在自由行使其处分财产的意志时,竟不能这样处分财产,以致其恩泽所及、并未付出任何对价的受益对象必须以其财产对其债权人负责,尽管这可能很快剥夺遗嘱人温情与慷慨所欲赋予他的一切利益——不是本法院准备宣布的法律。

—— 91 U.S. 726-727

When trustees are in existence and capable of acting, a court of equity will not interfere to control them in the exercise of a discretion vested in them by the instrument under which they act.

只要受托人在世且能够履职,衡平法院就不会干预、控制他们行使信托文书所授予的裁量权。

—— 91 U.S. 716, Syllabus 第4点

In giving the latter credit, he is neither misled nor defrauded when the object of the testator is carried out by excluding him from any benefit of such a devise.

遗嘱人通过把(转让权人/债权人)排除在该遗赠的任何利益之外来实现其意愿时,后者在给予信贷时既未被误导,也未被欺诈。

—— 91 U.S. 721, Syllabus 第6点

主题

spendthrift trust 挥霍条款 asset protection 资产保护 forfeiture clause 失权条款 discretionary trust 全权信托

后续影响

本案被普遍视为美国挥霍信托(spendthrift trust)获得全国性合法地位的分水岭。此后各州法院陆续承认此类条款;到 1890 年代,连当初斥之为'可能是一种可憎之物'的哈佛教授 John Chipman Gray 也不得不在《Restraints upon Alienation》第二版中承认'各州一个接一个地信奉了新学说'。1882 年马萨诸塞州最高法院 Broadway National Bank v. Adams(库内已收录为 D-US-098)以更完整的说理巩固了这一立场。挥霍条款此后成为美国遗产规划的标准构件,《统一信托法典》第 502 条后来以成文法形式确认并限定其例外(子女抚养、配偶、判决前留置权、政府债权等)。
对家族的启示(本库观点层 · 非法律意见) Nichols v. Eaton 的判决技巧值得细读:Miller 法官先在遗嘱解释层面解决争议(失权后无既得权、裁量无义务即无债权),再在长篇附论(dictum)中正面否定英国公共政策。正是这段附论——而非判决结论本身——成了此后一个半世纪美国资产保护信托的宪法性背书。它揭示了一个反复出现的机理:当法院确认'债权人授予信贷时可见且未被误导',保护条款就难谓欺诈。但判决同样留下裂缝:强制性、无条件付给受益人的利益仍可被债权人追及——挥霍保护从来不是绝对的,例外 creditor 的扩张(抚养费、侵权债权人)正是此后一百多年立法与判例的主战场。

来源

来源等级 A · 法院/官方原文Justia US Supreme Court Center:Nichols v. Eaton, 91 U.S. 716 (1875) 全文
来源等级 A · 法院/官方原文GovInfo(美国政府出版局):United States Reports vol.91, Nichols, Assignee, v. Eaton et al.
来源等级 B · 律所/专业数据库Marquette University Law School Faculty Blog:对 Nichols v. Eaton 与挥霍信托史的专业评述
信托之家 · 全球信托案例库 · D-US-116 · 深度版 · 核验 2026-11-16 · 本页为事实转述与观点,不构成法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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